杨心爱当真是受了摧残。
她这辈子走过最远的路,是从固安到临海的三百里。
成亲是在固安,顾家在大婚前固安置办了宅子,新婚是在这宅子里过的,三朝回门一过,她就催促顾呈带她到临海去。
三百里,走了足足一个多月。
她在马车里坐得端正,顾呈怕她累到,所以每日只在食时、隅中、晡时、日入这些凉爽时候走上那么几里路,天热时不动,有雨时也不动。不赶路,就去玩,江南处处好风景。
其实景不重要,重要的是身边的人。
顾呈不爱说话,但他的一双眼睛里,自有千言万语翻涌。
不管杨心爱做什么,他都愿意陪着,静静地望着她,眼底盛满揉碎的月光。
那是爱。
顾呈是爱她的。
他爱她,不愿意叫她受一点苦。
她当然也爱顾呈,为了他,她是连自己也不顾了。
相爱的两个人,被世事无情拆散了。
她其实一直避免想到顾呈,从前光景愈是温情圆满,而今境遇便愈发叫人难以释怀。
当她连倚坐也坚持不住只能躺下时,她不可避免地想起顾呈,想起从前那段旅程,想起顾呈待她的各种好。她哭了,从此她再也没有底气去鄙夷旁人的眼泪。原来真伤心到了极处,眼泪是无法由人的。
太累了,她哭着睡过去,醒来时,车依旧在走。
两日一夜都在车上颠簸,杨心爱从来没吃过这种苦,真要把她骨头都颠散了。
终于,车停下来,总算可以安心休息。
杨心爱素来爱洁净,只要出去,回来后的头一件事必然是更衣,不把自己打理得一点脏污不沾,她绝不上榻登床。
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就是这样的做派,大小姐是折腾得起的。
杨心爱自小就是这样折腾,可是如今,她已无法维持她的这个规矩。
她是想的,她时刻都记着自己的身份,所以她叫丽雯去给她找水。
她找丽雯,丽雯找李肇。
丽雯心底认定,李肇是这军营里最和善的一个,这么多人,只有李肇会对她展露笑颜,甚至姐姐们离开后,他还出言安慰她。他可真是个好人。
“将军,小姐想要热水洗身。”
“热水?”
“是啊,小姐每日必洗身的。”
“好,我知道了。”
“将军,水一定要热一些,小姐坐了这么久的车,身上肯定乏得厉害,热水能解乏,小姐会舒服些。”
“嗯。”
这件事情就这样轻易地解决了,道过谢后,丽雯迈着轻松的步子去做别的事了。
李肇也迈步往庖营去。
热水是李肇亲自烧的,锅是他找来的没有使用痕迹的新锅,水也是他查验过的好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