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宁非说自己帮了林知漾大忙,要让她做东请自己吃饭。
恰逢林知漾寻到一家青州菜馆,小馆门面普通,只做地道家常青州风味。
开店的是一对中年夫妻,迎客的老板娘,初见二人衣着华贵,不免有些局促,听闻林知漾也来自青州,一下亲近不少,拉着她热络攀谈起来。
闲谈中老板娘得知谢宁乃是世子,当即扬声朝后厨喊了一嗓子,嗓门敞亮,“当家的快出来!今儿来了位顶体面的贵客!”
老板急匆匆掀开后厨帘子跑出来,手里还攥着长柄大勺,更像是来瞧稀奇的。
夫妻俩一同朝谢宁行了个不太熟练的礼,对他们普通百姓而言,国公世子是云端之上的人物,离自己的小馆子格外遥远,今日亲眼见上一面,也算是长见识了。
这份突如其来又接地气的礼遇,反倒让平日高高在上的谢宁浑身不自在,嘴角的笑意略显僵硬,“不必多礼。”
林知漾瞧着这一幕,低低笑出声来,谢宁听见羞恼地横了她一眼。
青州菜与酱香浓郁、口味偏重的京城鲁菜不同,多靠咸鲜打底,重本味。老板娘向谢宁挨个报起店里招牌菜式,每一道都细说食材与口味,让他依照自己的喜好挑选。
两人共点了三菜一汤,老板两口子在后厨忙活完毕,便识趣不再上前叨唠。
谢宁望着一心用膳的林知漾,缓缓开口:“原来你从前是在青州沈家长大的。”
林知漾嘴里正塞着菜,含糊应了声:“嗯。”
“难怪这么豪横,送裴明彻那样贵重的玉佩。”谢宁想起此事,脸一下拉了下来。
林知漾一头雾水抬眼看他,“你又怎么了?我也送一个给你,能堵住你的嘴吗?”
“行啊。”
一顿饭吃完,林知漾不仅付了饭钱,还又搭进去一件发冠。
店铺里,她故意挑了一顶通体鎏金,镶着红宝石,坠着流苏,纹样繁复堆砌,张扬到刺眼的款式。
谢宁一眼瞧着就嫌弃不愿要,她还不肯,“本小姐掏钱,本小姐说了算。”
说完她将发冠举到他头顶来回比划,眼含促狭,“很期待世子戴上它出门的模样。”
谢宁不肯吃亏,转头便挑了支牡丹花簪回敬她。簪子雕琢得惟妙惟肖,只是花型硕大、色泽艳亮,并不适合未出阁的世家小姐佩戴。
店铺老板乐得做成这笔大单,将这两件因太过浮夸华丽,在京城中很难卖出去的饰物仔细打包,笑着把二人送出铺子。
-
血契一事过后,林府又清静了一段时日。林知漾听闻林父要将沈家的银票原样退回,闹了一场,林怀瑾还是回到了顺天府的金台书院念书,顾姨娘受了打击,称病不肯出院门见人。
林家其他主子撞见林知漾就躲,连他们身边的侍从远远见到她,也跟见了鬼一样,慌忙垂头跑开。
林知漾走在林府宅院之中,真有种无人敢招惹的霸王架势。
唯一让她忧心的,是林老夫人回府后得知此事,愁眉不展了好些日子。
林知漾向来敢作敢当,半分不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整件事本就是林家上下贪心、蛮不讲理,不到绝路不肯收敛,闹出这样大的丑闻,根源全在他们自己。
只是祖母身为府中长辈,林家脸面丢尽,老人家心里定然万般难受,林知漾心中没底,不知祖母会不会觉得她性子太烈,行事太过偏激。
早前叶氏在祖母面前数落她尖利,彼时祖母偏向她,不信旁人非议,一力将她从叶氏的刁难里护下,如今林知漾心里忐忑,怕这些事端后,祖母慢慢认同了叶氏当初的说法,也后悔将她接回林府。
她虽不愿待在这处处是算计纷争的内宅,可若疼惜自己的祖母就此对她失望,心里难免会有一缕难过。
终是在一日午膳时,林知漾望着祖母眉宇间散不开的愁绪,忍不住问道:“祖母,您会不会觉得孙女太过记仇,把事情闹得太大?”
林老夫人回过神来,见林知漾面色难掩不安,温声安抚道:“祖母清楚事情来龙去脉,这件事错不在你。”
压在心头的大石骤然落地,林知漾悄然松了口气。心里暖融融的,这偌大的京城到底还有一处真心向着她的归处。
她像个孩童一般起身绕到祖母身侧,挽住老夫人的胳膊,轻轻靠在她肩头。
“祖母,孙女往后不会无端惹是生非,行事自有分寸,绝不让您再为我操心劳神。”
林老夫人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林知漾顺势追问:“那祖母是为何这般忧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