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楼文学

浪漫的宣誓（第1页）

谢景握着手机的手指僵住了。Aetherland凌晨的风卷着火山灰的气息灌进领口，他却觉得后颈一阵发烫——那是血液猛然冲上头顶的错觉。

"……他活着。"谢景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江凌笙活着。"

"不然呢？"沈寒州的语气带着惯常的、令人恼火的轻描淡写，"你以为他真会挖个坑自己掉进去？那家伙比你想的惜命多了。现在，雷克雅未克机场B出口，三十分钟。。后。"

电话挂断。

谢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它们在抖。从飞机穿过大气层时就开始的、被他强行按压住的颤抖，此刻终于挣脱了所有克制。他想起字条上那个被晕开的"骗"字，想起飞蛾翅膀上那句"光从未停止旅行"，想起江凌笙说"你是我唯一的爱人"时那种轻描淡写的语气——那个混蛋，连诀别都要用玩笑的口吻。

原来不是诀别。

谢景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他拖着登机箱往B出口走，步伐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在跑。机场大巴的尾气，租车行的霓虹，背包客的喧闹——所有声音都退成模糊的背景，他只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疯狂的跳动。

最坚固的牢笼从不是佩雷尔家族的标记，而是你以为那个人永远不会走。

可他现在回来了。或者说，他从未离开。

B出口外是一片灰蓝色的晨昏。六月的Aetherland几乎没有黑夜，凌晨三点日出，天边的橘红尚未褪尽，新的白昼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攀爬上来。谢景站在风里，看着来来往往的面孔，每一张都不是他。

然后他在人群中看见了那个身影。

江凌笙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领口被风吹得微微翻卷，正低头看着手机。他比离开之前瘦了些，下颌的线条愈发清晰，像是谁用刻刀又细细雕琢过一遍。谢景站在原地，忽然不敢上前——他怕这是Aetherland大气层产生的幻觉，怕走近了就会像晨雾一样消散。

"谢景。"

江凌笙抬起头。他没有笑，目光却温柔得像一片深海，将所有喧嚣都吸纳进沉默的蔚蓝里。

"你骗我。"谢景说。他的声音在抖，"你说不要来找你。你说——"

"我说光从未停止旅行。"江凌笙走近两步，风衣下摆被风掀起，"但送信的人确实需要休息。所以我休息够了，就来接我的光了。"

谢景抬手就是一拳。

拳头砸在江凌笙肩上，力道不重，却带着三个月的恐慌、愤怒、和无数个深夜从噩梦中惊醒时浸透枕巾的冷汗。江凌笙没有躲，只是顺势握住了他的手腕，掌心温热而干燥。

"佩雷尔家族和阿什兰家族的人呢？"谢景咬着牙问。

"在处理。"江凌笙说，"江家也不会落后。三个家族的银戒在星光下相碰——"

"听起来很像结婚时的宣誓很浪漫。"

"但我们的家族从不相信浪漫。"江凌笙接过话头，眼底终于有了笑意，"他们只相信背叛。所以我先背叛了他们的期待。"

谢景愣住了。

"我把自己从棋局里摘出来了。"江凌笙从风衣口袋里取出一样东西——那是一枚银戒，戒面上刻着繁复的藤蔓纹路，在Aetherland永昼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佩雷尔家族标记，还给他们了。江家那边，我父亲……"他顿了顿，"他毕竟是我父亲。他以为地下室的光永远不会熄灭，但他错了。光会熄灭，也会重新亮起。"

"你放弃了家族？"

"我放弃了棋盘。"江凌笙将银戒塞进谢景手心，"但我没放弃你。谢景，如果你读到那个字条，说明我终于做了一件聪明事——我把你骗走了。骗去安全的地方，骗去没有家族纷争、没有银戒标记、没有理所当然当作可有可无的地方。"

他向前一步，额头几乎抵上谢景的额头。

"但我骗不了自己。"江凌笙的声音很轻，像飞蛾振翅，"我需要你活着。而活着的你，不该在Aetherland的棋盘里找我。"

“那样你会很危险，我舍不得让你受到危险。”

谢景攥着那枚银戒，金属的边缘硌进掌心，带来尖锐而真实的疼痛。他忽然想起上学时期的那个夏天，江凌笙坐在他家楼下的长椅上，从下午坐到深夜，手里拎着一袋已经凉透的糖炒栗子。那时候他以为那是巧合，是偶遇，是江凌笙"刚好路过"。

原来从来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