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公明
鬼差们退去了。
不是心甘情愿地退,是被那股气势逼得不得不退。他们站在十步开外,面面相觑,不敢上前,也不敢就这么回去交差。
为首的鬼差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开口:“赵……赵仙官,这是轮回井的规矩,魂魄入轮回,时辰到了就得走。您这样……小的们不好交代啊。”
赵公明没有回头。
他只是望着苏念,望着这张十六年来日日夜夜想念的脸,望着这双此刻满是茫然的眼睛——
轻声开口:
“我守了十六年。”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十六年,我坐在这儿,望着那口井,望着那些来来去去的魂魄。每一个从井里出来的,我都要看一眼。看了十六年,看了几万万眼。”
“每一次都不是她。”
“每一次都不是。”
“可我还是看。日日夜夜,从无间断。眼睛看花了,就揉一揉;身子坐僵了,就活动活动;实在撑不住了,就睡一会儿,醒来继续看。”
他顿了顿。
“你知道这十六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苏念望着他,望着这张憔悴的脸,望着这双布满血丝却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
心里忽然一阵酸涩。
她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是在那个小渔村长大,每天帮娘干活,去海边捡贝壳,听陈先生讲课。她不知道有个人在这里,在这阴冷的地府深处,望着那口井,望了十六年。
等她。
等她回来。
“我……”
她想说什么,却不知该说什么。
赵公明望着她,望着她不知所措的样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比刚才那苦涩的笑,多了些什么。
“不记得了,也好。”他道,“记得那些事,太苦了。你忘了,就不用吃苦了。”
他伸出手,想摸摸她的脸。
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
他的手太糙了——十六年被轮回之气侵蚀,皮肤裂得像老树皮,指甲都掉了好几片。他怕硌着她。
苏念望着他缩回去的手,望着那只伤痕累累的手——
忽然伸手,握住了它。
赵公明愣住了。
他低头望着那只握着他的小手——白白净净的,软软的,暖暖的。就那样握着他,握得紧紧的。
“我不记得你。”苏念开口,声音有些发颤,“可我知道,你很重要。”
她抬起头,望着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