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卫氏正靠在床头做针线。
她穿一身半旧青缎褙子,头髮隨便挽著,只插根银簪。脸色有点白,可眉眼温柔,低著头缝一件小衣裳——给肚子里那个做的。
榻边坐著个小小的身影,八岁,穿半旧青色小袄,安安静静捧著本书。
是明兰。
听见脚步声,俩人都抬头。
小蝶把药碗搁床边小几上。
卫氏放下针线,端起碗,慢慢喝。
明兰的目光从小蝶身上挪开,落在门口。门口空空的,啥也没有。
她又低头,接著看书。
小蝶在旁边站著,憋了半天,忍不住了:“姨娘,方才老爷在窗口站了好久,一直瞅著咱这边。”
卫氏手顿了一下,没吭声。
明兰翻书页的手也顿了一下,隨即跟没事人似的。
“他问婢子叫啥名儿,还问药给谁煎的。”小蝶声音压低了,“姨娘,您说老爷这是……”
“小蝶。”卫氏放下碗,轻声说,“別说了。”
小蝶咬咬嘴唇,不吭声了。
卫氏看著她,眼里有怜惜,也有无奈。她瞟了一眼旁边的明兰,那孩子低著头,跟什么都没听见似的。
“我跟你说过,在这府里,咱啥也没有,只有彼此。”卫氏拉著小蝶的手,“那些高高在上的,別指望。不指望,就不会失望。”
小蝶低著头,半天,小声说:“婢子知道了。”
可她心里不服。
凭啥不指望?该得的,就该爭。
这话她没敢说出口。
明兰还低著头看书,可那本书,半天没翻过页。
正院那头,王氏正对镜子梳头。
俩丫鬟站身后伺候,一个捧梳子,一个捧首饰匣子。王氏一样样挑著,眉头越皱越紧。
“这簪子旧了,去库里换支新的来。”
“是。”
丫鬟正要出去,帘子一掀,周娘子进来了。
这周娘子是王氏陪房,四十来岁,圆脸盘,见人三分笑,最会来事儿。她凑到王氏跟前,压低嗓门:“大娘子,奴婢刚听说个事儿。”
“啥事儿?”
“方才老爷去那边院子了。”
王氏手一顿,从镜子里瞅她:“哪个那边?”
“卫氏那边。”
王氏哼一声,接著挑簪子:“去就去了,有啥大惊小怪的。她有身子,老爷去看看,应该的。”
周娘子凑更近些,嗓门压得更低:“大娘子,您可別不当回事儿。奴婢听说,那卫氏身边的丫头,方才在廊下煎药,跟老爷说了好一会儿话呢。”
王氏眉毛挑了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