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的几天,杨桃觉得自己有点不对劲。
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劲,就是……脑子里总有个东西在那儿卡著。像电脑开了太多程序,关不掉,也切不走,就在后台一直转,转得发烫。
上班的时候,她好几次对著电脑屏幕发呆。前台系统里密密麻麻的预订信息,她看了一遍又一遍,愣是没看进去。小王跟她说话,她隔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嗯嗯啊啊地应付两句。
“桃姐,你最近是不是没睡好啊?”小王问。
“还行。”
“你这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杨桃没接话,低头继续翻单子。
但她翻来翻去,翻的还是同一页。
她知道问题在哪儿。
那个画面——迈巴赫的车门打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从车里出来,袖口反了一下光——那个画面像被人按了循环播放,隔几分钟就在她脑子里过一遍。她在前台站著的时候过,她给客人办入住的时候过,她吃饭的时候过,她洗澡的时候过,她躺床上盯著天花板的时候,还在过。
最烦人的不是这个。
最烦人的是,她开始出现幻觉了。
第一天是周三下午。她在前台整理文件,余光瞥见大堂那边有个人影,穿深色大衣,侧脸像极了李威。她手里的文件直接掉地上了。捡起来再看,那个人转过来了——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肚子挺得老高。
不是他。
第二天更离谱。她去员工食堂吃饭,排队的时候前面有个男的,后脑勺的弧度跟李威一模一样。她盯著看了十几秒,心跳快得不行。那人打完饭转过身来,脸完全不一样,小眼睛,厚嘴唇,还衝她笑了笑。
她端著盘子就走了,饭都没吃。
到了第四天,杨桃已经有点烦自己了。
她坐在前台后面,心里骂自己:杨桃你至於吗?不就是看了他一眼吗?你又不是没见过男人。你跟他都分手两年了,该哭的哭了,该还的债还了,他给你转了一百万,你还想怎样?
可她就是控制不住。
不是想他。是不甘心。是那个画面太刺眼了,刺得她眼睛疼,心里也疼。
那天是周六,酒店下午没什么大事。几个退房的办完了,入住的还没到点,大堂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背景音乐在放,钢琴曲,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听著让人想睡觉。
杨桃跟同事说了一声,去大堂旁边的休息区坐一会儿。
休息区在旋转门进来的右手边,几组沙发围著矮茶几,靠窗的位置能看到街景。她选了个角落的沙发,靠著扶手,腿蜷上来,整个人缩成一团。
她没睡著。就是闭著眼睛,脑子还在转。
转来转去,还是那个画面。
迈巴赫。深灰色西装。袖扣的反光。嘴角那个微笑。
她睁开眼睛,盯著窗外的街道。北京的十二月天灰濛濛的,行人都裹得严严实实,有个老太太牵著一条小狗过马路,小狗走得太慢,老太太回头拽了一下绳子。
杨桃看了几秒,又把眼睛闭上了。
耳边是钢琴曲,空调的嗡嗡声,偶尔有行李箱轮子滚过大理石地板的声音。她迷迷糊糊的,半睡半醒,意识像泡在温水里,浮浮沉沉的。
然后她感觉旁边的沙发陷了一下。
有人坐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