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进独院那天,他把东西归置完,躺在堂屋新买的藤椅上,腿翘在脚凳上,整个人松下来。
墙是新刷的,石灰水味儿还没散净,可这味儿闻著踏实,比他以前值班室里那股霉味舒服多了。
天花板上乾乾净净的,窗户关严实了,外头的风一丝都透不进来。
他想找个对象了。
有钱了,有房了,腰杆挺直了。
朋友介绍过几个姑娘,模样家世都不差,有一个在区物资局上班的,长得俊,说话也温和。
可他始终不敢把人往南锣鼓巷领。
他怕女方一踏进那条胡同,听见那些閒言碎语。“贾家那个棒梗,他妈改嫁的那个何雨柱。”“他这份家业靠的是后爹的关係。”这些话他听了够多了,可他不想让將来的媳妇也跟著听。
他知道这是事实,他可以不在乎,可他不想让別人跟著他一块儿受那份窝囊气。
他把摩托车钥匙搁在桌上,钥匙磕在木头面上叮的一声,在空荡荡的堂屋里传出老远。
窗户外头鸟叫了几声,吵得人耳朵痒。
他翻了个身,藤椅吱呀响了一下。西边的云烧成一片暗红色,从窗框里挤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地暖烘烘的光。
贾棒梗在这团光里躺了好一会儿,觉著这日子好像也没那么差劲。
许大茂是故意不走的。
他比棒梗早大半年就跑南边了,路子比棒梗野,人脉也广。
头几趟赚了多少他自己心里有数,够在南城买几个独院了。
可他非但不搬,还把家里屋子重新拾掇了一遍。
窗框换了新的,门刷了漆,门口那块青砖地拿水冲了好几遍,缝隙里的青苔都洗没了。
秦京茹带著孩子站在门口看他忙活,忍不住说了句:“你这又是何苦?钱也赚够了,换个宽敞地方住不好吗?”
许大茂蹲在门口拿砂纸磨窗框上的毛刺,头都没抬:“你懂什么。”
秦京茹撇撇嘴,抱著孩子转身进屋了。
许大茂这人精就精在这上头。
他太清楚了,刘家那块招牌只要还在南锣鼓巷95號院里戳著,他许大茂就犯不著挪窝。
那些倒腾物资的生意靠的是胆子,可胆子再大也得有个由头撑著。
他以前是个跑腿的放映员,院里人见人嫌,后来能搭上南边那条线,靠的是什么?
不过是跟刘光福喝过两回酒,跟刘光天在胡同口点过头,逢年过节往刘家送过几回东西,一兜子水果两盒点心,不重,可心意到了。
人家也是拿普通邻居和他相处,可別人不知道啊。
一下附近的同行,南方的老板一听他是“南锣鼓巷95號院的”,不管认不认识刘家,先敬三分。
这个名头递出去,生意就好谈了一半。
许大茂心里把帐算得门儿清:他跟棒梗最大的区別,就是棒梗是真跟刘家沾亲带故,可那小子是个死心眼儿,明明有这层关係偏往外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