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李承逸的生日紧跟在清明节后面,刚好每年都是假期。
天刚蒙蒙亮,奶奶就去了菜市场,特意挑了一只扑腾得最厉害的土鸡,让人现杀了拎回来。
等李承逸推开那扇掉了漆的大门时,屋子里早就飘满了菌子炖鸡汤的浓香。
客厅那张折叠红木圆桌上,摆着一只蓝边大瓷碗。
里面卧着一大团压得结结实实的挂面,顶上还盖着两个用猪油煎得金黄焦脆、滋滋冒油的荷包蛋。
李承逸拉开一条椅子坐下,弯着腰,大半个身子伏在桌面上,手里抓着双竹筷子,“呼噜呼噜”地大口吸溜着面条。
寂静的客厅里,全是清脆的嚼面声和吞汤的声音。
不到十五分钟,一大碗长寿面和砂锅里大半的鸡肉就全落进了他的肚子。
李承逸扯过一张粗糙的卷筒纸抹了抹嘴上的油渍,揉着肚子靠回椅背上:“阿嫲,我是真一口都塞不下了,砂锅里剩那个鸡腿你赶紧给解决了。”
奶奶系着围裙站在锅台边,连连摇头,用手背推着他:“你吃掉。你天天在学校打篮球,跑来跑去的,多吃点腿上才有力气,阿嫲一把老骨头了吃这个干啥。”
“反正我是不吃了,你要是不吃,等会儿放馊了直接丢垃圾桶好喽。”
李承逸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顺手把空瓷碗和筷子收进了水槽里。
老人家最见不得糟蹋粮食,一听这话,这才叹了口气,伸手把那只肥嘟嘟的土鸡腿捞出来咬了一口。
见李承逸拧开水龙头要洗碗,她急忙快步走过来,用湿漉漉的手把他的胳膊往外推:“放着放着,哪有寿星仔大早上自己洗碗的,回屋坐着去。”
等李承逸坐回桌边,奶奶在围裙上胡乱擦了擦手,从怀里摸出一个用红纸包着的厚红包,塞进他手里。
红包挺硬实。李承逸接过来,指尖在封口一抠,直接把里面那一叠崭新的百元大钞全抽了出来。
他粗粗一过目,约莫有十来张。李承逸挑了挑眉,放进了两张红色的票子,剩下的“啪”的一声全拍回了桌面上。
“你这老太太,天天把退休工资攒着干啥呢?自己多买点好吃的吃呗。”
李承逸把那两百块钱往兜里一揣,“我就拿两百。缺大钱了,我找我爹敲诈去,要他的钱才过瘾。”
奶奶急了,抓起桌上的那一沓钱还要往他怀里塞,两手拉扯着:“哎呀你这孩子,赶紧拿着。我一个老婆子能花几个钱?”
推搡了几下,奶奶把钱收回围裙兜里,眼眶微微有些泛红,笑着叹了口气:“阿嫲都不知道还能给你包几年红包了。阿嫲现在就盼着你和你姐姐都成家立业了,这口气就可以安安稳稳咽下去了。”
“嘿,你这老太太,我过生日的你还讲不吉利的话。”李承逸斜乜了她一眼,从兜里摸出钥匙圈在指尖转了个圈,“天天闷在家里瞎琢磨。要我说,你一天天这么闲,没事就去后面的公园找那些老头老太扯扯淡,实在不行找对门那家找茬吵个架也行啊,别把自己闷坏了。娶媳妇儿还不简单嘛。赶明儿我就给你带一个回来瞧瞧,不过你可千万别跟我爸妈念叨。”
奶奶一听这话,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睛登时亮了起来,满是褶子的脸上哪有半点反对孙子早恋的意思,急切地往前凑了凑:
“妞妞,真有喜欢的女生啦?是不是你们学校的?你赶明儿就带回来给阿嫲瞧瞧,阿嫲的嘴最严了,肯定不告诉你爸妈!”
“瞧把你急的,我还得问问人家同不同意呢。”
李承逸摆了摆手,站起身把外衣拉链往上一拉,“我先走了哈阿嬷。我同学一直在喊我呢,今天非要聚在一起给我过生日。”
推开奶奶家那扇斑驳的大门,李承逸大步跨上了停在狭窄巷子口的一辆纯黑色摩托车。
这辆雅马哈R15仿赛机车是去年刚在国内发售的最新款。
流畅的流线型黑色车壳,配上两盏冷酷的狐狸眼大灯,在砖瓦背景下显得格外的扎眼。
这是李承逸上个月死缠烂打,从城西一个玩改装车的朋友手里硬淘来的一辆准新车,足足花了他两万块大洋。
要不是算准了过生日能从爸妈和那群狐朋狗友那儿收回一笔不小的红包,他可真不敢把自己那点压箱底的私房钱掏得这么空空如也。
“轰隆隆——”
李承逸一脚踩下挡位,右手猛地拧了一把油门。
双缸发动机爆出一声沉重而清脆的轰鸣声,在窄巷里荡开回音。
他戴上黑色的全盔,趴低了身子,长腿往踏板上一踩,黑色的机车像一头钢铁猎豹一样,猛地窜出了老街。
此时跨在这台拉风的赛道机器上,感受着迎面吹来的春风,李承逸只觉得自己就是整条街上最靓的仔。
至于那辆破小电驴,上学的时候还是要派上用场的。
毕竟这种大排量的摩托车要是敢直接骑到一高的校门口,教导主任绝对能当场把他的皮给扒了。
正午刚过,老城区的小巷里静悄悄的,空气里飘着一股饭后淡淡的油烟味。
李承逸单脚撑着那辆纯黑色的雅马哈R15,把车熄了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