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低下头,终于拿起了勺子。
第一口入口时,她几乎立刻就尝出来了。。。。。。味道果然不一样。
可也正是这一点不一样,终于把她心里最后那层硬撑着的壳彻底敲碎了。
她手里的勺子「当啷」一声掉进碗里,溅起一点带着酒香的汤汁。
伊莎像是想忍,肩膀先是极轻的抖了一下,随后那股抖意却再也压不住,顺着肩背一路传下去。她低着头,眼泪一滴接一滴的掉进碗里。
一开始还是无声的。
可不过片刻,那点被她死死咬住的呜咽终于还是冲破了喉咙。像一个人忍了太久,忍到最后连怎么哭的体面都顾不上了,只剩下最本能、最狼狈,也最真实的崩塌。
她抬手死死捂住眼睛,呼吸乱的不成样子,肩膀抖的厉害,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顺着指缝往下淌。
「我没有父亲了。。。。。。」
那声音哑的厉害,断的几乎听不清,却比任何一句完整的话都更让人心里发疼。
「以后。。。。。。以后再也没有人管我了。。。。。。」
说到这里,她像是连自己都承受不住这句话真正的分量,整个人一下弯了下去,额头几乎要磕到桌沿,哭的像个终于被丢在风里的小孩子,连气都喘不上来。
「我什么都没有了。。。。。。」
「我甚至。。。。。。都不是他亲生的。。。。。。」
「他为什么。。。。。。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
「是不是我太没用了。。。。。。是不是我太弱了。。。。。。他才会死。。。。。。」
那些话断断续续,碎的几乎不成句。
不像是在向谁诉说,倒更像是那些压了太久、重的快要把她整个人活活压塌的东西,终于在这一刻全部翻了上来。
她哭的越来越厉害,到后来几乎只剩下控制不住的抽噎跟发抖。她明明想把自己坐稳,想像平时那样把一切都绷住,想就算难看也不要难看到这个地步,可她做不到了。
父亲死了。
信里的那些话全压在她心上。
而这一锅怎么都不可能做出原来味道的红酒炖牛肉,反倒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像一把刀,把她勉强撑着的体面也一起割开了。
艾丽娅终于放下了勺子。
她没有说「别哭」,也没有说「会好的」。
她只是起身,走到桌子的另一边,伸手轻轻碰了碰伊莎发抖的肩,然后把她慢慢抱进了怀里。
伊莎像终于抓住了什么似的,猛的抬起头来。
她眼睛哭的通红,睫毛跟脸颊上全是泪,呼吸乱的厉害。她像是想说什么,可嘴唇动了几次,最后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只是一把抓住了艾丽娅的衣袖。
那力道很大,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慌乱。
下一瞬,她整个人都扑进了艾丽娅怀里。
那不是平时那种还留着分寸的靠近,也不是含蓄的依赖。
而是真正彻底失控后的扑过去,像一个已经没有任何别的地方能站稳的人,只能用尽全力抱住眼前唯一还温热、还真实、还不会立刻离开的存在。
艾丽娅被她撞的微微晃了一下,却还是立刻伸手把她接住了。
伊莎死死抱着她,抱的很紧,紧的连指尖都在发颤,像只要稍微松开一点,自己就会重新掉回那个空的发冷、什么都抓不住的地方。她把脸埋在艾丽娅肩头,哭的整个人都在抖,眼泪很快便浸湿了那一小片衣料。
「我没有家了。。。。。。」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声音碎的厉害,「艾丽娅。。。。。。我真的没有家了。。。。。。」
艾丽娅心口狠狠一紧。
她一只手抱着她,另一只手很慢很慢的抚着她的背,从肩胛一点点顺到后背,像是在替她把那些快要把心都撕开的疼,稍微往回拢一点。
她什么都没急着说。
只是任由伊莎这样抱着自己哭,任由她把那些失去父亲之后的害怕、委屈、自责跟无助,全都哭进自己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