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赣把菜单翻到最后一页,抬头看了一眼坐在靠窗位置的吴薇。
她刚洗完澡,头发还半湿地披在肩上,换了一件极简的白色短袖T恤和浅蓝高腰牛仔短裤,正低头用指尖轻轻划着菜单上那道法式洋葱汤的图片。
她的动作和她妈妈一模一样——手指微翘,指甲修剪得极短极干净,划到感兴趣的地方会停顿好几秒。
他今天确实感觉到了她态度的变化——刚才在电梯里他问她胳膊上那道红印是不是在泳池边蹭的,她说不是,是洗澡时不小心挠的。
虽然回答还是简短,但语气已经不是那种把所有人当空气的冷淡了。
至少她愿意回答他了。
“今天第一次带你们三个一起出来,不能太寒酸。前菜、主菜、甜品全点上,别给我省钱。”他把酒单递给吴子仪,眼神在征求她的意见。
吴子仪接过酒单翻了翻,说她不喝酒,小薇也不喝,开一瓶他和小雪喝就行。
张雪把甜品菜单翻到第三页,指着那张熔岩巧克力蛋糕的照片,眼睛亮得像两颗刚剥壳的荔枝。
“我要这个——这个看起来特别好吃,上面那层焦糖烤得刚好。”
“你也不看看自己身材,今天在沙滩上那件泳衣都快被你撑爆了。”李赣头也没抬,把餐前小面包往吴薇那边推了推,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张雪把菜单往桌上一拍,叉子在半空中比划着。
“那件泳衣是F杯!我是G杯!小一号当然会撑爆,又不是我的问题,是泳衣的问题!”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被冤枉的愤慨。
“那你为什么不买G杯的泳衣。”
“我上个月在网上订的时候胸还没这么大啊!老师傅打那针精华之后才胀了一圈,我买的时候怎么知道刚好就在买泳衣之后胀。李老师你讲讲道理好不好。”
“那你下次买大一码。”
“那万一又胀了呢?难道我要买到H杯等着?”张雪说到激动处叉子差点戳到李赣面前的水杯。
李赣伸手把水杯挪开,嘴角那道压不住的弧度出卖了他。
“行行行,你有理。反正你每次都有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争论起来,声音越来越大,张雪说到“F杯和G杯的区别”时还用手在自己胸前比划了一下。
这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她完全没有意识到此刻坐在她对面的不只有吴姐,还有吴姐那个刚满十八岁的女儿。
以前在办公室茶水间里她和李赣为了最后一包薯片拌嘴,在车上为了走哪条高速争论,在私汤里为了谁先给李赣口交互相推让——那时只有他们三个在场,说什么都无所谓。
但现在小薇正端端正正地坐在对面,手里捏着半个撕开的餐前面包,目光越过面包边缘落在她和李赣之间。
吴子仪的目光在女儿脸上停了好几拍。
小薇嘴角那道弧度极细微地翘着,不是平时那种冷淡讥诮的笑,是那种听到别人斗嘴觉得有趣时才有的放松弧度。
她认识这个弧度——小薇小时候看她爸在厨房里把鸡蛋煎糊了,也是这副表情。
但她还是把手从桌上伸过去,轻轻按在张雪手背上,力道极轻但意思很明确——差不多得了。
“你们两个——在餐厅里呢。”吴子仪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慢条斯理的语调,但眼角那道微妙的上扬已经微微收紧了。
张雪愣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吴薇。
吴薇正端端正正地坐在对面,手里捏着半个撕开的餐前面包,目光越过面包边缘落在她和李赣之间,嘴角那道弧度极细微。
张雪忽然反应过来——刚才她跟李赣为了泳衣裙这件事拌了这么久嘴,他说她胖,她说他眼瞎,他说他每天都看她怎么眼瞎,她说你看够没有。
这些话在吴姐面前说完全没问题,但现在小薇在场。
她把叉子放回桌上,低头喝了口水,耳根慢慢红了。
“我——我就是觉得他冤枉我。”
李赣也清了清嗓子,把菜单翻到牛排那一页,用一种极其正经的语气问吴薇:“你要几分熟。”
“七分。”吴薇的回答依旧简短,但嘴角那道弧度还没有完全消。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在张雪红透的耳根和李赣故作正经的脸上来回弹了好几下。
今天中午在泳池边,李赣挡在她面前时,她对他的印象从“不太有意思的普通男人”升级成了“有担当的普通人”。
刚才在餐厅里,她听到他和张姨为了“你到底胖不胖”这个问题争论好几分钟,被怼得哑口无言只能低头切牛排,整个人从见义勇为的英雄变成了被女朋友当众吐槽的直男。
这种反差让她觉得特别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