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是不是很棒?”卡耶塔娜眉眼弯弯,把一杯颜色鲜艳的饮料递给埃琳娜,“我特意为你调的,不含酒精,放心喝。”
埃琳娜站在卡耶塔娜家客厅里,接过她递来的饮料。
“这是我最喜欢的地方。”卡耶塔娜站到她身侧,面向那扇巨大的落地窗,急于和她分享雀跃,“站在这里,晚上能看到半个城市的灯火,像星星掉在地上一样。”
天际线美丽的像泛着夕阳的金黄色海边,但埃琳娜的视线没有停留太久,客厅本身已经够她消化的了。沙发是哈洛德·贝茨去年的收官之作,她曾在《建筑文摘》上见过同系列的草图,记得当时杂志用了‘挑衅式的舒适’这种古怪短语。她知道贝茨的作品向来以‘让主人看起来比实际更有品味’著称,并且埃琳娜记得他拒绝为低于五百平米的住宅提供服务。
墙上挂着一幅尺寸巨大的抽象画,图案像哈琳的屁股沾了红颜料坐在上面——哈琳是埃琳娜祖母养的一条狗。但署名是那个喜欢给权贵画肖像的荷兰人。
其实,埃琳娜向来不太能欣赏这些艺术大师的杰作。
她没想过卡耶塔娜这种“新贵”能住进这种地段的豪宅,马德里萨拉曼卡区最金贵的那个四边形,夹在塞拉诺街和委拉斯凯兹街之间。
“你不坐下吗?”卡耶塔娜的声音带着笑意。
埃琳娜把杯子举到唇边,菠萝和椰奶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你一个人住这儿?”埃琳娜问,虽然瓦莱里奥早就说过,但她还是觉得荒诞。
“暂时吧。”卡耶塔娜撩了撩头发,“我爸妈大部分时间都在国外,这房子有五个卧室,三个起居室,还有一个恒温酒窖——虽然我不太喝酒。”她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我必须说我超爱我的衣帽间,那是我爱上这里的第一个原因。”
“抱歉,没有带见面礼。”
“你在开玩笑吧?”卡耶塔娜摆摆手,“你能来我就很开心了。”
卡耶塔娜当然不会怪罪她,她眉飞色舞地描述泳池底部的马赛克图案,如何在周末的早晨在这个客厅里练瑜伽,家里的厨师做的早餐有多么精致……那些话语像泡泡一样往外冒,每一个表情都折射着富有的光,但却有种用力过猛的感觉。
“你家人是做什么的?”埃琳娜问。
卡耶塔娜的笑容顿了半秒,然后更灿烂了些:“哦,就是做些进出口贸易,挺无聊的。”她挥挥手,立刻赶走了那些乏味的商业话题,“不说他们了。对了,瓦莱里奥他们去弄酒了,要一会儿就到,哦,别担心,我知道你过敏,所以酒是给其他人喝的。我给你准备了饮料、果汁、或者你想要喝水,苏打水、气泡类的,都有。”
“你真贴心。”埃琳娜觉得卡耶塔娜热情让她有些招架不住,她不知道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是不是带着一丝她没有意识到的嘲讽。不过卡耶塔娜好像没有听出来。
“你会不会觉得我话太多了?”卡耶塔娜说,语气带着一点点自嘲,“我一紧张就喜欢说话,停不下来。你知道的,我第一次上学,以前都是在家里上家教课,所以没什么朋友——”
“不会。”埃琳娜说,“你刚才说他们,除了瓦莱里奥还有谁?”
“哦,我说他们啊,我叫了瓦莱里奥和小露,瓦莱里奥又叫了你和胡兹曼。”
小露?她记得几个小时前在学校,小露还告诉她她有多讨厌这姑娘。
埃琳娜笑笑:“瓦莱里奥人很好吧。”显然的客套。
“当然!”她的眼睛亮了一下,“我觉得你们都非常好。我是转学那天认识瓦莱里奥的,那几天你不在。他主动来找我说话,问我觉得学校怎么样,说他也是新来的,不过他早我几天转来,他说我应该多认识一些人,后来我邀请他来这里玩,他又把你们叫上了。我觉得他真的很会交朋友。”
六点三十二分,瓦莱里奥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纸袋进来了,身后跟着一身烟味的胡兹曼。
埃琳娜死皱着眉,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向胡兹曼,认真的看了他有两秒:“你怎么回事?”
胡兹曼径直走到埃琳娜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整个人陷进去。
这件事简直可笑,几个月前的胡兹曼一定会对现在的胡兹曼破口大骂。
客厅的另一头,瓦莱里奥和卡耶塔娜高兴的笑了起来,两个人已经从玄关走到了厨房,瓦莱里奥手里拿着一个开瓶器,卡耶塔娜握着酒瓶的瓶颈,两个人隔着一个酒瓶的距离笑着说些什么。
那欢快的声响和这边的死寂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埃琳娜看着胡兹曼那张灰败的脸,感到无比疲倦。
“听着,”埃琳娜放轻了声音,生硬的安慰他,“玛丽娜的事……那不是你的错,谁也没想到会变成那样。”
胡兹曼盯着面前的地毯,那上面的花纹繁复又华丽,像他以前那个看似完美的人生。
“我以为她只是叛逆。她以前也那样,闹一闹,离家出走几天,然后又乖乖回来……我以为这次也一样。”
埃琳娜喉咙发紧,想起那天晚上,她最后一次见到玛丽娜,也想起了纳诺,想起了泳池边的血。
“她不是凶手。”胡兹曼突然转过头,血红的眼睛盯着她,“警察说是她,通缉她……但她不是,我知道她不是,你知道吧?”
“我知道。”埃琳娜说,她的喉咙有些干涩,“我相信。”
胡兹曼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这个动作令她想哭又想笑,她快要撑不住了。她当然会相信玛丽娜,因为那该死的凶手是她,她害得玛丽娜承受了一切——通缉令、指控、那些永远不会结束的猜测。
直到现在玛丽娜都不敢露面,被整个世界当成了一个她不是的人,而真正的凶手坐在一间温暖的客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