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乌鸦啼哭者飞来,落在马车边缘,啄着羽毛。那男人啧舌,扇了扇手,将乌鸦赶跑了。
他从马上挂着的包袱里拿了本《论语》出来,连正眼也没给林苏:“别想着跑,你要是跑了,我就大声喊,要是把村长喊来了,我可不负责。”
林苏靠在马车上,她安安静静的,也不吵,也不闹。
半晌,那男人丢来一个馒头。
她捡起来,瞧着那白面馒头,一口咬了下去。
“还以为你死了呢,不说话。”男人在外头一边吃着馒头,一边说话。
林苏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着他,眼神坚定,说道:“没死。”
“没死就好,这估摸着也是你能吃到的最后一餐了。”他说。
林苏叹了口气,看着他,心中一阵悲凉:“百成明,我有些可怜你。”
“你还是先可怜可怜自己吧。”百成明笑道,他四处张望着,说道:“等了半天,我那好女儿怎么也没来长寿村看看你。”
“你抛妻弃女,一事无成,岁岁自然不愿来见你。”她垂眸,脸上扬起一丝坦然:“我希望她永远不会来见你。”
百成明拿着包子的手停在嘴边,他双眼发红,闻言将包子摔在地上,爬上马车,狠狠掐住林苏的脖颈,手上青筋暴起。
“你信不信我不要钱了,我要你死。”百成明眼神狠戾,他文弱的脸化成了一匹丧心的狼,落魄又残忍。
“那我也要你…跟着我下地狱陪葬。”林苏掰着百成明的手,面色苍白,嘴角却微微上扬。
她以前遇到这种事情一定会哭出来,但她现在不会了。
以前什么也没有,没有人关心她去过哪,要去哪,她像断了线的风筝,没有人牵挂。
那天,月光下女孩向她伸出手,她握住了。也因此握住了这十年来的快乐,悲伤,烦闷,不解。
她一切的情绪都有了着落,她重新有了亲人,有了朋友。
她已经很满足了。
她逐渐有些喘不过气了,百成明的身影在她眼中分散着,又重叠,又分散。
她开始回想她这一生,有落魄,有得意,起点是在长寿村,终点大概也是在长寿村。
她逐渐卸了力气,松开了掰着她的双手,缓缓闭上了眼。
扑通——
百成明倒在了她面前,那双手却仍死死扣在林苏的脖子上。
她眼前的视线十分模糊,她只看见一个翠绿的身影,摇摇晃晃,摇摇晃晃,将百成明的手扯开。
“林苏——”有人喊到。
她又看见那天晚上被月光护着的那个女孩,她缓慢的抬手,轻抚着百秽的脸,笑着说:“你是神仙吗,怎么每次都能在我落魄的时候出现。”
两颗豆儿大的泪珠砸在林苏脸时,林苏那双眼也静静地合上了。
百秽哭成了个泪人,把林苏搂在怀里,回头一看,发现长生正将百成明往外拖。
长生瞧见百秽眼眶湿漉漉的,抿着嘴唇看着自己,微微一愣,纤细的睫毛一开一合,问道:“找到人了,现在开心点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