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碾过青石,咯噔一晃。
“郡主?”
曲夭夭猛然睁眼,对上的是一张关切的脸。那女子往前稍探着身子,正眉心微隆地盯着自己,亦在曲夭夭发黑的视线里逐渐清晰明亮。
车厢内尽是奇异的冷香。
而璠娘见曲夭夭愣神,担心地追问道,“郡主可是……又梦魇了?”
九年过去,璠娘也已年将三十。
她看着眼前人从半点大的孩子,长成现如今意气风发的少年。曲夭夭身为昭元郡主,不仅是镇国将军府的嫡女,还是当今圣上无妃无子,却唯一认作的义女。
诚然她文武双全,受人敬仰。更是在十六岁这年,以独创的剑法“春风不度”名扬天下,可谓是少年得志。
但璠娘知道,这样的她,也会在夜里做噩梦。
彼时曲夭夭只坐着,没有立即回答,垂首便见自己攥紧了的衣袖,已然印下皱痕。
璠娘倒也不急,拿出方帕子轻轻拭去曲夭夭额间的汗渍,温声说道:“郡主别怕。”她牢牢握住她的手,“奴婢一直都在这陪着郡主呢。”
“璠娘。”曲夭夭叹了口气,伸出另一只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香味?”
璠娘却摇了摇头:“奴婢没闻到什么怪香啊。”
她朝曲夭夭递去个水囊:“想来是郡主舟车劳顿,先喝点水缓缓吧。”说着又帮忙拔开塞子,“等过了这片林子,我们便能到昆仑山底下了。”
“好。”曲夭夭轻笑出声,径直接过水囊。可车身却忽然一震,清水因此洒了大半,浸湿了她橘金色的裙摆。
“怎么回事?”曲夭夭撩开帘子往外探去。
前边的车夫回首答道:“郡主,这马受惊了,也不知是什么情况。”
“郡主!”身后璠娘却忽地扯回她的手臂,又伸出根食指指向林子深处,道,“那是什么?”
夜风萧瑟,树影摇曳。昏天黑地中,渐渐睁出一双又一双的墨绿色的眼睛,死寂一般朝这盯着,叫人不禁寒颤。
“璠娘,你等我。”曲夭夭回身拍了拍璠娘的手背,便果断跃下马车,又一把扯下系在左腕上的红绸,高声喝道,“什么人装神弄鬼?给我滚出来!”
护身法器灼心绫,自然不是普通的红绸。
只见这灼心绫迎风而长,破空而去,带起道道炽焰,直将周遭接连照亮。由此便看清了隐于林中围绕着马车的,上百具人形木偶。
车夫见状,腿都软了,哆哆嗦嗦道:“郡主,这,这可是极乐教的傀儡术啊!”
璠娘也下了车:“可是这极乐教的教主,不是早在北境之战中就已经魂飞魄散灰飞烟灭了吗?”
“我侄子曾是跟着曲家军打过北境之战的。”车夫接着颤声道,“都是他跟我说的……”
“就,就是这样的木偶啊!”
旋即,前排木偶的头一拧,其眼眶中不断流散出浓浓黑雾,幽绿的光一闪一闪,拐着步就朝三人不断靠近。
“管它什么极乐教还是极苦教。”曲夭夭嗤道,“来一个我杀一个。”
“来一对,我杀一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