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楼文学

第 4 章（第1页）

#第一卷第四章江上夜话

北岸的路比陆七八想的难走。

说是路，其实就是一条被车辙和脚印踩出来的土道。两边是荒地，稀稀拉拉长着些枯草，风一吹，草叶子发出干巴巴的响声，像有人在耳边嚼东西。

灰驴走得慢。陆七八也走不快——渡口从船上跳下来的时候扭了一下，当时没觉得，这会儿越走越疼。

她咬着牙没吭声。

疼就疼吧。总比坐在破庙里等强。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天擦黑了。荒地上冒出一个小镇子，说是镇子，其实就是十几间房子聚在一块儿。路口立了块木头牌子，上面刻着"柳林集"三个字，字歪歪扭扭的，像是喝多了的人刻的。

镇口有家小店，挂着块布帘子，上头写着"茶饭宿"。

陆七八牵着灰驴走过去，掀帘子一看，里面坐着三四个人，都在吃饭。

角落里还坐着一个。

那人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袖子挽到手肘，正就着昏黄的油灯在桌上写字。面前摆着一碗冷透的菜汤和半个硬饼子，但他好像没心思吃。笔是秃笔，墨是兑了水的淡墨，写出来的字却工整得很。

陆七八多看了他两眼。

这人不像赶路的，也不像住店的。倒像……穷酸书生。但穷酸书生不会坐在这种偏僻的路边小店，更不会写完了字还用指头在桌面上比划，像在算什么东西。

她没多想，走到灶台前。

"宿一晚多少钱？"

一个穿蓝布衫的老头蹲在灶台前烧火，头也不抬："八文。"

陆七八摸了摸钱袋。一共二十三文——三文是渡口那个瘦老头硬塞的。八文就八文，灰驴也不能露天睡了。

"要了。"

老头这才抬眼看她，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短打、短刀、乱糟糟的头发，最后落在灰驴身上，皱了皱眉："牲口另算，五文。"

陆七八咬了咬牙："行。"

交了十三文，钱袋里就剩十文了。她叹了口气，牵着灰驴进了后院。后院有个简陋的驴棚，旁边就是客房，一间小土屋，里面一张木板床，一条薄被，一张瘸腿桌子。

她将就将就。

安置好灰驴，回到前屋吃饭。糙米饭配咸菜，还有一碗寡淡的菜汤。陆七八吃得很快——不是好吃，是饿。

饭馆里又陆续进来两个人。

一个是膀大腰圆的走镖汉子，姓马，腰间挎着一口朴刀，说话嗓门大。一个是从北边来的行脚商，姓周，做布匹生意的，穿一件半旧不新的棉袄，脸上带着常年风吹日晒的糙色。

两人拼了一桌，跟角落里的穷酸书生隔着一张桌子。

陆七八坐在靠灶台的矮凳上，低头扒饭，不搭腔。

"小哥往哪儿去？"马镖师问刚进来的行脚商。

"跑买卖的，从临安往北。"老周咧嘴一笑，"这年头能赚钱就行。"

"北边好跑吗？"

老周的笑淡了一些："不好跑。"

"怎么说？"

老周左右看了看，声音压低了一些："北边不太平。官府查路引查得紧，没路引的过不了关卡。还有那些个……江湖人，到处乱窜，见着有钱的就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