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南隅的宝器街,自前朝起便是处堆金积玉的富贵穴。
这条长街不沾半点脂粉香,放眼望去皆是些垄断地头的金银铺子。
老字号们讲究底蕴,几十年来买卖全凭一个“稳”字。可这稳,也就稳成了高不成低不就的尴尬,即不入富人的眼,也挨不着穷人的边,全靠些小富主光顾。以前的街面,冷清得连落片叶子都能听见响。
直到近几年,这附近开了一家浮锦苑,才算把这块老地方带火了。坊间传闻,那楼里藏着的尽是从大江南北搜罗来的美人坯子,个个都是绝色。
消息一出,满城的爷们不论贵贱,兜里揣着金锭的或是藏着铜板的,都恨不得扎堆在那门口,只求能一窥那帘后的芳华。
人聚得多了,宝器街也蹭上点人气,原本冷冷清清的街头巷尾,如今也因这些往来不绝的生面孔,多出了几分喧闹的活气。
宝器街中心最显眼处,赫然立着一座气势宏伟的黑漆金匾大店——“景玉堂”。这店占地五个开间,朱红的廊柱在阳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
此时景玉堂的东侧门大开,一辆满载大石头的马车停在阶前,几个粗壮的伙计正小心翼翼地卸货。
卫意穿着一身半旧的青灰色直裰,将头发全部束起,全然一副商人模样。她手拿簿子一边清点货物数量,一边叮嘱伙计们:“仔细些,别磕着碰着了。”
眼看快要搬完,卫意命大川从里抬出一个小箱子和一个鼓囊囊的袋子,她从大川手中接过那个钱袋,侧头掠一眼同在一旁监督清点货物的男子。
这伙人是兴安城边界的游民贩子,他们知道卫家是老字号做玉器生意需要大量的玉石,正巧他们那一带附近山脉多,便集齐一伙人专门开采山玉,且他们的料子又是极好的,把货卖到卫家能比其他家赚得多。
“李兄,这一箱是余下的的货款。”卫意拍了拍箱子,随后自然地拉起对方的手,将钱袋塞进他掌中:“这一路长途跋涉,李兄带着弟兄们把货运过来也着实辛劳,这一点小意思请务必收下,带着弟兄们在京城放松放松再回去。”
李兄掂量着手中沉甸甸的袋子,又看着那个需要两人抬的箱子,心中窃喜,面上却故作惊慌:“哎呀,卫兄,你这可就见外了,这趟买卖本就承蒙照顾,哪有再另拿的道理?”
卫意却并未收手,反而顺势握住他的手腕,语气诚恳而稳重:“往后我这京城的生意还得仰仗李兄的脚力,咱们的长远日子在后头呢。若是连这点心意你都不肯接,倒显得是不想交我这个朋友,以后我哪还好意思再开口烦请兄弟们?”
李兄听了这话,脸上的推辞渐渐化作一抹心照不宣的笑意。他先是重重地叹了口气,一副盛情难却的模样,随即顺势将钱袋往袖口里一拢,拱手作揖道:“卫兄心意我就先替弟兄们厚颜领了,这京城的头一碗酒,定要让他们遥敬卫兄一盅!”
说着,两人笑了起来,又闲谈了一阵等搬完货后方才送他们离去。
眼看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街巷,卫意也转身回到院子,还不忘叮嘱门口两位看守的伙计:“把门锁上吧。”
进入东侧门,院中景象一览无余。右侧为大型库房与加工厂房,是玉石雕刻的核心区域;左侧则是生活休息室,店中贵重物品居多,需要人员轮流守店,特地预留的一处地方给师傅和伙计们休息的场所,正对面只有一条贯穿前后的通道,直达店面正门,整座建筑采取“前店后厂”的经营模式。
几个老师傅已经围着刚到的石料激烈争论中,卫意也围过去看了看石料,问道:“怎么样?这次的料子还可以吧?”
“不错,比上次的好一些,可以做好多件大件器。”
“裂有些多,是老坑料无疑了。”
“看这块!水头足到要溢出来啦!必须用这块玉镯或者玉佩!不然可就浪费啦!”
老师傅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卫意随意挑了几块石料,拿起细看,确实是不错的料子。
“这一批先放在库房里吧,等将上一批的石料做完,看缺什么款再拿出来,或者有大顾客要定做时再拿些出来让他挑。”卫意吩咐着,命人将这些料子都搬到库房里,让大川待在这等他们搬完了把库房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