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
宽大的檀木桌上折子几欲堆成小山,另一侧笔墨镇纸摆的整齐,身着玄衣的男子端坐案后,提笔的姿势已经半晌未动,面容冷峻。
伺候纸砚的贴身侍卫墨染大气都不敢出,手上动作未停,墨条与砚台交错间,浓密的墨汁渐渐洇了出来。
室内陷入难耐地静默。
顾宴不紧不慢地将最后一行字写完,才平静开口:“陛下有恙,为何不早些来报?”
通报的小太监后背早已渗出一层冷汗,脑袋埋得低低的:“回王爷的话,陛下未有旨意下达,奴才听、听福公公说,说陛下记挂王爷国事操劳,不想王爷太过费心。”
顾宴抬眼,神色更淡:“陛下亲口所言?”
小太监头埋的更低,整个人快要跟地面缩到一起:“奴才不敢撒谎。”
意味不明地轻笑自头顶传来,顾宴似是叹了一声:“陛下果真宽厚。”
低沉的嗓音似有无限温和,明明是夸赞的一句话,却听的人寒毛都要直立起来。
“下去吧。”
抖成筛糠的小太监顿时如蒙大赦,逃也般地退出了养心殿。
深秋的夜色微凉,微风拂过,小太监才发现自己周身几乎要被冷汗浸透。
原来的王爷虽然同样威严冷漠,但有这么强的压迫力吗……
小太监抖了抖身子,步伐奔得更快了点。
顾宴放下朱笔,宫人麻利地送上洗漱器具,
顾宴慢条斯理地清洗双手。
他的手生的好看,瘦长白皙,看得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拇指和食指间有些粗糙,那是长年累月伏于案前执笔磨出的茧子。
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的动作停顿两秒,交错的十指力度骤然加大,指尖都蹦出青筋来。
哗的一声,水花四溅。
捧着银盆的宫人手脚一软,几乎快要跪不住。
顾宴才略直起身,接过帕子细细擦干净手,指节在案上不轻不重地扣了两下。
黑影悄无声息落下,行了一礼又迅速起身,倏然消失在书房内,快得像一阵被带起的风。
宫人们早已褪去,只余墨染静默地立在顾宴身后,垂眸不语。
消失的身影很快再次出现在御书房,细看之下却是换了个人,一样的黑衣劲装,一样的低眉敛目。
顾宴言简意赅:“说。”
暗卫半跪于地,被这一道沉沉的声音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们一向是奉命于暗处保护陛下的,除了极偶尔的情况下,跟王爷几乎没有其他方面的交集。但最近几个月起,王爷传唤的频率愈发频发,连乾清宫布置的暗探也比旧时多了数倍。
一个是大权在握的摄政王,一个是还没有长成的小皇帝,换作任何朝代都是谋权篡位的征兆。
一开始听到王爷要求回报陛下的日常行踪时,暗卫是有些震惊的。但宁朝皇室的恶名在外已久,顾家又是保家卫国的几代忠臣,六年前皇室荒唐奢靡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只要这位摄政多年的顾小王爷没有废帝自立,这些事情……
这些事情也不是他们这些暗卫可以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