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重蹈覆辙,最终都是陨落于高空之上,裴彻的想法似乎不是一个好的决定,选错了方向,你为什么要逃呢?因为我受够了,受够什么了呢?我不想在这种,嫉妒,克制,的环境下生长,为什么呢?因为我好累,也需要休息。
自那日心绪翻涌着逃离熟悉的家,裴彻便一头扎进了这家毗邻学校的酒店。关上房门的刹那,隔绝了屋内所有温热的气息,也彻底困住了他满胸腔翻来覆去的自卑与颓丧。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床头小灯,光线柔和却照不进他眼底半分光亮,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下去,脊背绷得笔直,又在下一秒无力地松懈下来,双手深深插进发丝里,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
空气静得可怕,唯有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在方寸空间里回荡。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平日里的种种画面,裴亿年处事时的沉稳果决,打理公司时游刃有余的模样,待人接物时周全得体的姿态,一幕幕叠加在一起,像细密的网,将他牢牢缠绕。他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眉眼,喉间涌上一股酸涩的滞涩感,无声地自嘲在心底蔓延开来。
“我好像真的一无是处。”
极低的呢喃从齿间溢出,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裹挟着千斤重的落寞。他抬手撑住额头,指尖微微发颤,连抬手这个简单的动作,都透着难以掩饰的无力。旁人总会下意识将他们兄弟二人放在一起比较,如今裴亿年接手家族产业,更是锋芒毕露,将原本就平庸的他衬得愈发黯淡。他也想撑起一片天,想成为能被依靠的兄长,可每一次尝试,最后都只落得狼狈收场。那种拼尽全力也追不上对方脚步的落差感,像潮水般反复冲刷着心神,蚀得人心口发疼。
他慢慢挪到床边坐下,床垫微微下陷,发出一声细微的响动。目光空洞地落在前方雪白的墙壁上,眼神涣散,没有半点焦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的纹路,一下,又一下,动作迟缓又茫然。他不敢回家,不敢面对那个样样都比自己出色的弟弟,一想到回到那座房子里,两人共处一室时彼此之间无形的隔阂,心中的窘迫与难堪就肆意疯长。他怕自己眼底的不甘、嫉妒还有那份深深的挫败被对方看穿,更怕看到裴亿年眼底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轻视。
“明明是哥哥,却要一直活在弟弟的光环之下……”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干涩,尾音拖着长长的低落,“我连自己该站在什么位置都分不清了,这样的我,留在家里又有什么意义?”
心底的情绪层层叠叠,自卑、嫉妒、无奈、愧疚交织纠缠,搅得五脏六腑都不得安宁。他蜷缩起身子,双膝抵在胸口,整个人陷在浓重的负面情绪里,仿佛被全世界遗忘在了这片昏暗之中。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城市的喧嚣渐渐淡去,而他心底的阴霾,却半点没有散去的迹象。这一夜,他就这般枯坐着,思绪纷乱如麻,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低沉气息,连周身的轮廓,都像是被这低落的情绪染上了一层灰败。
与此同时,偌大的别墅之内,灯火通明,每一个房间都亮着灯,暖白的光线铺满了走廊、客厅、书房,却驱不散满室焦灼不安的气氛。
裴亿年结束一天繁杂的工作,拖着一身疲惫推开家门时,习惯性地扬声喊了一句:“哥,我回来了。”
话音落下,屋内静悄悄的,没有往日里熟悉的回应。
起初他只当裴彻是在房间里休息,并未放在心上。他换下外套,径直走向裴彻的卧室,抬手轻轻叩了叩门板,“哥?”
依旧无人应答。
裴亿年眉峰微蹙,心底莫名升起一丝不安。他转动门把手,房门并未上锁,推开的瞬间,映入眼帘的是一间整洁却空无一人的卧室。床铺平整,桌上的物件摆放如初,处处都透着主人临时离开的痕迹,可整间屋子,冷清得没有一丝人气
那一刻,一股强烈的慌乱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了胸腔,呼吸骤然一滞。
“哥?”他又唤了一声,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张。他快步走遍别墅的每一个角落,客厅、厨房、露台、影音室,每一处地方都仔细查看,可视线所及之处,始终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别墅很大,平日里处处都能感受到兄长存在的气息,可此刻空旷的房间,却让这份不安无限放大。
裴亿年站在客厅中央,胸口剧烈起伏,那双平日里总是沉稳冷静、运筹帷幄的眼眸,此刻彻底失去了往日的从容。眼底翻涌着惊恐、慌乱,还有难以压制的焦躁,瞳孔微微放大,视线慌乱地扫过四周,像是要从空气里寻找到一丝线索。他下意识地拿出手机,手指因为急促而微微发抖,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拨通了一个又一个电话。
“立刻调动所有人手,全城搜寻裴彻,他没有回家,去向不明!”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往日温和沉稳的声线彻底变了调,紧绷的嗓音里满是急切,每一个字都透着濒临失控的焦虑,“不管动用多少资源,不管花费多少时间,必须第一时间找到他!一有消息立刻汇报给我!”
挂断电话,他也没有停下动作,接连联系公司的安保团队、平日里跟随的下属、两人共同的朋友,甚至驱车去往裴澈平日里会闲逛的公园、常去的咖啡馆、以前就读的校园周边。黑色的豪车在夜色里飞速穿梭,车轮碾过路面,带起呼啸的风声,就像他此刻躁动不安的心
坐在驾驶座上,裴亿年双手紧紧攥着方向盘,指骨因为用力而根根凸起,泛出冷硬的白色。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道路,视线不断在街道两侧的人流、商铺之间来回扫视,眼底的焦灼几乎要溢出来。心脏跳得飞快,擂鼓一般在胸腔里作响,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深入骨髓的恐慌。他不敢去想任何不好的结果,不敢想象裴澈孤身一人在外会遭遇什么,恐惧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浑身都泛起一阵阵寒意。
“到底去了哪里……到底去了哪里……”他低声反复念叨着,像是在自我安抚,又像是在绝望地追问。平日里条理清晰的思绪此刻乱作一团,脑海里全是裴澈的模样,温柔的、沉默的、偶尔展露笑意的画面一一闪过,越是回想,心底的慌乱就越是浓烈。
车子在街道上疾驰,他跑遍了一处又一处地点,每一次抱着希望下车寻找,最后都只换来失望。一次次的落空,如同重锤一般反复敲打在他的心上,眼底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惶恐与委屈。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温热的水汽在眼底不断积聚,视线渐渐变得模糊。他今年接手了家族公司,整日沉浸在繁杂的事务里,不可避免地忽略了身边的兄长,此刻静下心来思索,一个念头猛地撞入脑海,让他心口猛地一疼。
是不是因为自己接手了公司,站在了这个位置上,无形之中拉开了两人的距离?是不是自己整日忙于工作,气场变得强势,让性格本就内敛敏感的裴彻觉得压抑、觉得不快,所以才选择不告而别?
这个猜测一旦生根,便疯狂地蔓延开来,愧疚与自责瞬间席卷了他的全部心神。他靠在车座上,肩膀微微颤抖,隐忍的情绪濒临崩溃,豆大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差一点就夺眶而出。他长这么大,经历过商场上的尔虞我诈,面对过无数棘手的难题,都从未有过这般手足无措、近乎崩溃的时刻。
公司?权势?财富?这些旁人趋之若鹜的东西,在这一刻变得一文不值。
他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以此强迫自己保持最后一丝理智。心底有一个无比坚定的念头在嘶吼:比起这些身外之物,他只要裴彻,只要他的哥哥平安回到自己身边。
“公司算什么……我全都可以不要。”他哑着嗓子低语,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哽咽,眼底满是决绝,“只要你回来,整个公司我都可以交到你手上,哥,你别就这样走掉,别消失在我眼前……我真的承受不住。”
他绝对不能失去裴彻。自从裴彻被寻回,哥哥就成了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人,是他的依靠,是他心底最柔软的执念。一想到有可能就此失去对方,他便觉得整个世界都快要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