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楼文学

生日快乐 裴亿年（第1页）

裴亿年是最先清醒过来的人。

他没有像寻常晨起的人那样骤然睁眼，只是眼睫极轻地颤了颤，长而密的羽扇般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身下柔软的被褥，布料触感温凉，带着晾晒过后独有的阳光味道。缓缓睁开双眼，漆黑的瞳仁澄澈又清亮，先是茫然地望了望头顶素净的天花板，几秒钟后，眸底渐渐漾开一层浅浅的笑意，连眉峰都柔和地弯了起来。

今天是他的生日。

裴亿年撑着手臂慢慢坐起身，动作轻缓得生怕惊扰了屋里其他人。脊背挺直，少年清瘦却匀称的身形在暖光里勾勒出流畅的线条。他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脚底触到木板的瞬间，下意识地顿了一下，随即放轻脚步走向窗边。抬手将窗帘再拉开一些，外面的光线顿时涌了进来，照亮了他白皙细腻的脸颊。窗外的梧桐树枝叶繁茂，翠绿的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摇晃，细碎的光斑落在他的发顶、肩头，跳动不停

他微微眯起眼，迎着柔和的晨光，眼底盛满了细碎的温柔，嘴角始终噙着一抹浅淡的笑。脑海里已经开始盘算今日的安排，母亲一早便会赶来为他庆生，按照往年的习惯，母亲总会提前许久动身，想必此刻已经在路上了。而裴彻，以对方的性格，得知今天是自己的生日，定然也会忙前忙后，认认真真地准备一番。一想到接下来一整天都会被温暖与热闹包裹，心底就像被温水浸润一般，熨帖又舒服。

他走到衣柜前，指尖搭在木质柜门上，轻轻一拉，柜门发出低沉又细微的“吱呀”声响。挑选衣物的动作慢条斯理，手指拂过一件件整洁叠放的衣衫，最后取出一身干净的棉质家居服换上。穿衣服时抬手整理衣领，脖颈线条修长优美，动作从容自然。穿戴完毕后，他走到洗漱台前，拧开水龙头，清凉的水流哗哗淌出，捧起冷水扑在脸上，瞬间驱散了最后一丝残留的睡意。

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开来，他抬手用毛巾细细擦拭脸颊，镜子里映出少年清秀的面容。眉眼精致，鼻梁挺直，唇线利落，和隔壁房间还在沉睡的裴彻宛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对着镜中的自己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等会儿裴彻醒过来，不知道又会露出怎样单纯懵懂的模样。

收拾妥当，裴亿年走出卧室，客厅里还安安静静的。玄关处的鞋柜摆放得整整齐齐，茶几上干干净净，水杯、果盘都归置得有条不紊，是裴彻一贯爱整洁的习惯。他缓步走到客厅中央，停下脚步，侧耳聆听隔壁房间的动静，屋内静悄悄的，只有均匀绵长的呼吸声隐约传来，显然裴彻还睡得沉。

他放轻脚步走到厨房门口，推开虚掩的厨房门。厨房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灶台、橱柜擦得锃亮，锅碗瓢盆摆放得井然有序。他环视一圈，目光落在空空如也的冰箱和置物架上，了然地勾了勾唇角。“看来今年，又要提前出去采购食材了。”

往年生日，都是两人一同准备，今年他想着让裴彻多睡一会儿，便打算独自出门采买。转身拿起玄关处的帆布包，又取了钱包揣进兜里，随手拿起门边的钥匙，指尖捏着冰凉的金属钥匙串，轻轻转动门锁。“咔哒”一声轻响，房门被缓缓拉开，又小心翼翼地合上，全程没有发出半点大的声响。

清晨的街道人烟稀少，晨雾还未完全散去，薄薄一层白雾笼罩在街巷上空，空气清新湿润，深吸一口，满是草木与泥土的清香。路边的早餐店已经开张，蒸笼里冒出袅袅白雾，包子、豆浆的香甜气息顺着风飘向远方，勾勒出人间烟火独有的温暖。偶尔有早起散步的老人慢悠悠走过，低声闲谈着家常，整个世界都慵懒又平和。

裴亿年沿着熟悉的街道缓步前行，双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步伐悠闲。清晨的风拂动他额前的碎发，发丝轻轻晃动，阳光穿透薄雾落在他身上，将身影拉得修长。他先是走向街边的生鲜菜市场，菜市场里已经热闹起来，摊贩们高声吆喝着，新鲜的蔬菜、瓜果、肉类整齐地摆放在摊位上，五颜六色，琳琅满目。

他目光从容地扫过一个个摊位，眼神认真，挑选食材时格外细致。蹲下身，指尖轻轻拨弄着翠绿的青菜，捏起一根鲜嫩的黄瓜掂量分量，又俯身查看红彤彤的番茄，果皮饱满圆润，泛着自然的光泽。遇到卖肉类的摊位，他仔细挑选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和摊贩简单交谈两句，报出需要的分量，语气平和有礼。

“老板，麻烦切两斤五花肉，再称一把小油菜，几颗土豆。”

摊贩麻利地操起刀具，刀锋落下，肉块被分割得整整齐齐，笑着回应：“好嘞小伙子，看你一大早出来买菜，是家里要做好吃的吧？”

裴亿年浅浅一笑，眉眼弯弯：“嗯，今天家里有人过生日，准备做几道菜。”

“那可要好好庆祝，生日快乐啊！”摊贩爽朗地送上祝福。

听到陌生路人真诚的祝福，裴亿年心底暖意涌动，脸上的笑容愈发真切。只是简单的一句问候，却让这份生日的喜悦又浓郁了几分。

挑选完生鲜食材，他将沉甸甸的袋子拎在手中，手臂微微用力，提着满满当当的食材继续往前走。离开菜市场，径直走向街对面那家口碑极好的甜品蛋糕店。蛋糕店的玻璃橱窗擦得一尘不染，里面摆放着各式各样造型精致的蛋糕、甜点，奶油的甜香混着蛋糕胚烘烤过后的麦香，隔着玻璃都能清晰闻到，勾得人味蕾微动。

推门走进店内，风铃随之发出“叮铃”一阵清脆的响动。店内开着柔和的暖光灯，装修温馨雅致，货架上摆放着马卡龙、泡芙、慕斯蛋糕等各色甜品。店员穿着整洁的工作服，见有人进门，立刻走上前来，脸上挂着标准又温柔的笑容。

“您好，请问需要点什么？”

裴亿年目光落在橱窗里几款主打的生日蛋糕上，视线缓缓移动，仔细挑选着。他记得自己偏爱清淡的口味，不喜欢过于甜腻的奶油，思索片刻后开口：“我要一款六寸的淡奶油水果蛋糕，芒果和草莓搭配，糖分少一些，表面简单装饰就好。”

“好的，这款是我们的经典款，口感清爽，很受欢迎。请问需要在蛋糕上写字吗？

“麻烦写上‘岁岁平安’。”

店员应声记下，转身走进后厨安排制作。裴亿年便站在一旁静静等候，目光随意地打量着店内的陈设。墙面贴着可爱的卡通贴纸，角落摆放着几盆小小的绿植，氛围轻松惬意。偶尔有其他客人进店选购甜点，低声交谈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热闹却不嘈杂。

等待的间隙，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时针指向六点四十分。算算时间，母亲应该快要抵达住处了，裴彻估计也差不多要醒了，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

十几分钟后，店员将包装精致的蛋糕盒递了出来。淡粉色的礼盒搭配洁白的丝带，系成一个漂亮的蝴蝶结，拎在手里轻飘飘的，却承载着满满的仪式感。裴亿年接过蛋糕，指尖触到光滑的纸盒，道了一声谢，转身走出蛋糕店。

一手提着生鲜食材，一手拎着生日蛋糕，两样东西分量不轻，他却走得稳稳当当。返程的路上，晨雾渐渐消散，阳光变得愈发明朗，街道上的行人多了起来，车流缓缓移动，整座城市彻底从沉睡中苏醒。他脚步加快了几分，归心似箭，脑海里已经开始构思中午的菜品，红烧五花肉、清炒时蔬、土豆炖牛腩，都是母亲和裴彻爱吃的口味。

一路快步回到家门口，抬手掏出钥匙开门。推开门的瞬间，屋内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略带迷糊的嗓音。

“是亿年吗？”

裴彻醒了。

裴亿年弯腰将食材和蛋糕放在玄关的地面上，直起身看向客厅。裴彻穿着和他同款的家居服，站在客厅中央，显然是刚睡醒。他双眼还有些惺忪，眼尾微微泛红，长长的睫毛垂落，抬手揉了揉眼睛，动作带着孩童般的懵懂与乖巧。头发微微凌乱，几缕发丝贴在饱满的额前，脸颊泛着刚睡醒的浅淡红晕，整个人看起来纯良又无害。

两人面对面站着，唯有神态气质有着鲜明的区别。裴亿年眉眼间带着几分灵动与狡黠，心思藏在眼底；裴彻则眼神澄澈坦荡，喜怒哀乐都直白地写在脸上，单纯得一眼就能看透。

裴亿年笑着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地上的蛋糕盒和食材：“醒了？我一早出去买了菜和蛋糕，今天可是我的生日，你不会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