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裹着淡淡的清甜,隔着几公里远都能钻进鼻腔,咸湿的海水气息被花香层层裹住,软得像揉开的云朵。
裴亿年独自站在滩涂最高处的观景木台,指尖搭着冰凉的金属栏杆,视线往整片海岸线铺展开去。
目之所及没有一丝杂色,成片成片的栀子花丛挨着白玫瑰田,顺着平缓的滩涂地势层层叠叠蔓延到海岸线边缘,潮起时漫上来的浅海水刚好顺着预先修整好的沟渠缓缓渗进花田根部,天然灌溉,不用旁人日日值守打理。
风一吹,成千上万朵白花轻轻摇晃,雪似的花瓣簌簌落了薄薄一层在浅滩细沙上,远远望去像落了一场不会融化的春雪。
随行打理花海的花农负责人恭敬地站在他身后半步,不敢随意打扰,等裴亿年目光收回,才轻声上前汇报。
“裴先生,整片滩涂的栀子花与白玫瑰全部栽种完毕,前后分三批培育移栽,人工育苗、人工定植,全程没有批量外购成品花株。粗略清点总量,栀子花搭配白玫瑰加在一起,总量二十万朵往上,花期能持续整整三个月,这段时间海风温度适宜,海水灌溉的长势比内陆花圃还要好。”
裴亿年闻言,微微偏过头,侧脸落在海面折射的柔光里,眼尾带着一点浅淡柔和的笑意,语气轻缓,听不出过多波澜,却藏着藏不住的满意。
“二十多万朵,全人工栽种,倒是费了你们不少心力。”
花农负责人连忙弯腰:“能按照您的要求打理这片花海是我们的荣幸,前期改造滩涂土壤、修通水渠、调配适配海水灌溉的花肥,所有工序都严格遵照您给出的方案,每一株花苗我们都专人看管,确保存活开花。”
裴亿年缓缓抬手,指尖虚虚朝着下方漫无边际的白花田划了一圈,眼底盛着整片温柔花海。
“我要的从不是几束摆在花瓶里的鲜切花,是一整片只属于这里,只属于一个人的白色花海。海水潮汐自动浇灌,不用费心照料,风吹花摇,潮来润根,自在生长,不用被圈在狭小花盆里拘束着。”
负责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底下无边花海,由衷赞叹:“放眼整片沿海,再也找不出第二处这样纯粹的白花滩,栀子花温润素雅,白玫瑰干净清冽,两种白花交织在一起,视觉上格外好看,香气相融也不冲突,清淡绵长。”
裴亿年低低笑了一声,胸腔里漫开细碎的欢喜,轻声呢喃,像是说给花听,又像是悄悄藏在心底,留给另一个人。
“栀子花配白玫瑰,本就是世间最般配的两样花。”
海风卷着花香扑过来,拂动他垂在身侧的衣袖,他站在木台上静静伫立了许久,一遍一遍望着底下层层叠叠盛放的白花,舍不得移开视线,眼底满是对这片独属于自己杰作的欣赏与偏爱。
待夕阳慢慢沉向海平面,海面镀上一层暖金,裴亿年才转身,淡淡对身后负责人吩咐。
“后续日常养护照旧,不用刻意修剪得太过规整,让花株自由舒展生长,不用刻意遮挡海岸线的风,花经得起海风浸润。没有我的允许,不许任何人踏入花海滩涂,不许采摘任何一朵花,整片区域封锁管控。”
“明白裴先生,我们一定严格守好这片花海,不会有外人打扰。”
裴亿年轻轻颔首,不再多言,迈步走下观景木台,随行车辆早已等候在滩涂入口,一路径直驶向私人停机坪。
银白色的私人飞机静静停在开阔坪地,机身在落日余晖下泛着柔和冷光,随行机组人员早已做好起飞全部准备,见裴亿年走来,立刻上前躬身行礼。
“裴先生,飞机已完成全部检修,燃油加满,随时可以升空。”
裴亿年踏上登机梯,回头最后望了一眼远处海岸线那片白茫茫的花海,唇角笑意更深,抬步走进机舱。
机舱内宽敞安静,落地窗外视野开阔,待舱门闭合、飞机缓缓滑行升空,机身逐步攀升至高空云层之上。
透过巨大观景落地窗往下俯瞰,地面建筑、海岸线不断缩小,唯有那片滩涂之上的白色花海,依旧能清晰分辨出一大片纯净柔和的白,嵌在蓝灰色海面与浅黄滩涂之间,格外显眼。
裴亿年独自倚在靠窗柔软座椅上,手肘搭在窗沿,掌心轻轻贴着冰凉玻璃,低头望着下方那片亲手筹备栽种的二十多万朵白花,眉眼弯起,舒心又满足地笑出声,眼底满是自得,满心欣赏着这份只为一人打造、独一份的浪漫杰作。
他低声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清。
“等回去,带他上来亲眼看看。”
飞机在高空平缓盘旋了几圈,云层流动,落日霞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衬得他眉眼温顺柔软,心底翻涌着满心期待,只想尽快回到家中,见到那个人,把整片漫山遍野的栀子花与白玫瑰,尽数捧到对方眼前。
私人飞机缓缓降落在别墅专属停机坪,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别墅庭院各处暖黄色落地灯依次亮起,温柔灯光铺满整片院落,空气里飘着室内香薰淡淡的草木气息,冲淡了一路随行沾染的海风花香。
裴亿年走下飞机,随行侍从紧随身后,刚踏入别墅主楼玄关,就看见客厅沙发上坐着一道熟悉身影。
那人正垂着眸,指尖漫不经心地翻着摊开在膝头的纸质文件,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周身气质沉静温和,听见玄关处传来脚步声,缓缓抬眼望过来,目光落在裴亿年身上,眼底漫开一点浅淡柔和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