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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春天(第1页)

三月中旬,北京的春天终于来了。

不是突然来的,是一点点渗进来的。像是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慢慢地拧开了一个阀门,把冬天的寒冷一点一点地放掉,让暖意慢慢地灌进来。

先是操场边的柳树冒出了鹅黄色的嫩芽,细细的,像是用最淡的绿色颜料在枝头上点了一下,要凑近了才能看见。

然后是教学楼前的玉兰开了花,白色的花瓣在光秃秃的枝丫上显得格外醒目,像是冬天还没走干净,春天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挤了进来,一朵一朵地挂在枝头,像栖息的鸽子。

空气里的味道也变了——没有了冬天那种干冷的铁锈味,多了一种湿润的、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风从南边吹过来的时候,暖融融的,像是有人把暖气开到了最低档,不烫,但已经不冷了。

走在路上的人脚步比冬天的时候轻快了一些,说话的声音也大了一些,像是被解冻的河流,重新流动起来。

祝桐脱掉了厚重的羽绒服,换上了一件薄外套。深蓝色的,拉链拉到胸口,里面是一件白色的T恤。他走在校园里,觉得脚步都比冬天的时候轻快了不少。

阳光落在肩膀上,带着一点温度,还没有完全暖起来,但已经不冷了。路过的草坪上冒出了细细的草芽,在阳光下发着嫩绿色的光,像是地毯上刚绣上去的针脚。

他和许薄言走在去食堂的路上。许薄言也换下了那件深灰色的厚羽绒服,穿了一件浅米色的风衣,里面是白色的衬衫。风衣的下摆被风吹起来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比冬天柔和了很多。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银色的眼镜框染成了淡淡的金色。

"今天天气真好。"祝桐说。

许薄言抬起头看了看天空。天很蓝,没有云,像是被水洗过一样,蓝得透彻、干净,连一只鸟飞过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嗯。春天来了。"

"你最喜欢什么季节?"

许薄言想了想。"以前是冬天。"

"以前?那现在呢?"

许薄言看着他。"现在都喜欢。"

祝桐笑了一下,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许薄言的手指还是凉的,但比冬天的时候暖了一些,像是体温也随着季节在慢慢地回升。他们就这样牵着手,走在阳光满溢的校园里。路过的同学有人看了一眼,有人没有,没有人停下来问什么。

祝桐觉得这大概就是"慢慢来"的一部分——不需要刻意宣布什么,只是自然地生活,自然地走在一起。该知道的人会知道,不知道的人也不需要解释。阳光照在两个人并排的肩膀上,在身后拖出两道细细的影。

周末的时候,陈屿白来北京了。他在天津上大学,离北京很近,高铁半小时就到。他提前一周在群里喊"兄弟们我来北京了周末谁有空出来聚"。

沈明璐在人大,说周六下午有空。江寻和陆辞在北大连着,说晚上能来。祝桐问了许薄言,许薄言说"行"。

周六下午,他们约在学校附近的一家烤串店。店面不大,门脸有些旧了,红色的招牌被风吹日晒得褪了色,但里面收拾得干净,木桌木椅擦得锃亮。炭火的香气从厨房飘出来,带着孜然和辣椒粉的味道,馋得人直咽口水。

祝桐和许薄言到的时候,陈屿白已经坐在里面了,旁边放着两瓶啤酒,看到他们就扯着嗓子喊。"这边这边!快坐!"

祝桐在他对面坐下来,许薄言坐在他旁边。陈屿白比高中时候壮了一些,大概是搬五金搬出来的肌肉,肩膀宽了,下巴也更方了。

他的头发短了,精神了不少,那双眼睛还是亮晶晶的,看到老朋友的时候格外有光。他看了看祝桐,又看了看许薄言,咧嘴笑了。"你们俩还是绑在一起。"

"不然呢?"祝桐拿起菜单翻了翻,烤串的种类不少,荤的素的一大串,看得人眼花缭乱。

"行,挺好。"陈屿白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又给他们两个各倒了一杯,泡沫从杯口漫出来,顺着玻璃杯壁流下来,在桌面上留下一道水痕。"来,先喝一杯!好久没见了!"

碰杯的时候,啤酒沫溢出来了一些,洒在桌面上。陈屿白赶紧拿纸巾擦了擦,嘴里还在念叨着"浪费了浪费了"。祝桐喝了一口啤酒,麦芽的味道在舌尖上散开,微苦,带着气泡的刺感。许薄言也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微微皱了一下眉,但比第一次喝的时候表情好了很多。

过了没多久,沈明璐来了。她剪了短发,比高中时候更干练了一些,露出修长的脖颈和清晰的锁骨。穿着一件浅绿色的卫衣,走进来的时候带了一阵风,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上面印着"人大"的logo。"你们都到了?"

"等你呢。"陈屿白给她倒了一杯饮料,橙汁,推到她面前。

沈明璐坐下来,看了看祝桐和许薄言,目光在他们之间的空隙上停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没有说什么。她拿起饮料喝了一口,开始跟陈屿白聊天——两个人最近在群里聊得很多,从食堂的饭菜聊到宿舍的暖气,从期末考试的难度聊到暑假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江寻和陆辞是最后到的。江寻推门进来的时候还是那副温和的样子,浅灰色的外套,笑容很淡但很舒服,头发比高中时长了一些,在灯下泛着柔和的棕色。

他身后跟着陆辞——表情比高中时候松弛了一些,头发短了一些,但那双单眼皮的眼睛还是带着一点冷淡的审视。他在江寻旁边坐下来,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

一桌六个人,围着一张圆桌。炭火升起来,烟熏火燎的香气在空中弥漫。肉串在铁架上滋滋地冒着油,金黄色的油滴落在炭火上,发出细小的嗞啦声,然后升起一缕青烟。

撒上辣椒粉和孜然粉的时候,香气一下子炸开了,浓烈而直接。陈屿白是最活跃的,一边吃一边讲他的大学生活——天津的煎饼果子、宿舍楼的暖气片、高数课的老师有多可怕、他们班的同学谁谁谁谈恋爱了。沈明璐偶尔接两句,陆辞安静地吃,江寻帮大家续水,把每个人的杯子都倒满。

祝桐坐在许薄言旁边,两个人的膝盖在桌子下面偶尔碰到,又分开。他夹了一串烤牛肉放到许薄言的碟子里,许薄言低头看了一眼,夹起来吃了。

"好吃吗?"祝桐问。

"嗯。"

"那你多吃点。"

陈屿白看到了这一幕,嘴里含着半串羊肉含含糊糊地说:"你们俩能不能别在我们面前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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