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学期开学前一周,教务处开放了选课系统。
校园里的人比寒假期间多了不少,陆续返校的学生拖着行李箱从校门口涌进来,行李箱的轮子在砖缝间磕磕绊绊地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
宿舍楼里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走廊上重新有了脚步声和说话声,水房里偶尔传来有人在洗漱时哼歌的声音。春天还远,但活气回来了。
祝桐坐在宿舍的书桌前,对着笔记本电脑的屏幕研究课程表。量子力学是必选的,他和许薄言约好了一起上。除此之外他还在犹豫要不要选一门计算物理,课程介绍写得很诱人——"本课程将介绍数值方法在物理问题中的应用,包括有限差分、蒙特卡洛方法、分子动力学模拟等"。
但时间和其他课有些冲突,热力学也在同一时段。他盯着屏幕上那几行时间格子看了好一会儿,手指在触控板上敲了敲,像是在做某种权衡。
门被敲了两下,然后推开了。许薄言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课程手册,蓝色的封面,边角已经有些卷起来了。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校服外套,围巾拿在手里,大概是刚摘下来的。"你选好课了?"
"还没。在纠结计算物理。"祝桐往旁边挪了挪椅子,给他让出位置。
许薄言走进来,在他的床沿上坐下,把课程手册放在膝盖上,然后侧过身凑过来看祝桐的屏幕。他的肩膀碰到祝桐的肩膀,呼吸落在祝桐的耳边,带着外面走廊上冷空气的气息和一点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祝桐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停了一下。"计算物理的时间是周二下午。"
"我知道。"许薄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课程手册,"和热力学冲突了。"
"热力学可以下学期上。"
祝桐转过头看他。许薄言的眼睛在屏幕光的映照下显得很亮,深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课程表的方格子。"你选了什么课?"
许薄言把课程手册翻到折角的那一页,递过来。祝桐接过去看了看,上面列着六门课——
量子力学,热力学与统计物理,微分几何,偏微分方程,时间哲学导论,计算物理。
祝桐的目光在"时间哲学导论"那一行上停住了。"时间哲学?"
"嗯。"许薄言说,"人文社科的选修课。"
"你不是理科生吗?"
"想看看物理之外的人怎么理解时间。"
祝桐看着他,觉得这个理由太许薄言了。高中时候他说过"想研究时间到底是什么",现在他真的在往那个方向走——不只是从公式里找答案,还从哲学里找,从各个方向围过去。"那你把时间哲学的课号发我。"
"你也要选?"
"不选。但我可以去旁听。"
许薄言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很轻,像水面被风吹皱了一下又恢复。"好。"
"你学分够吗?"
"六门课,加上一门研讨课。刚好。"
祝桐把鼠标移到了"计算物理"的选课按钮上,点了一下。"那就一起上。"
许薄言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弧度不大,但很清晰。他低下头,在自己的课程手册上写了一行字。祝桐侧头看了一眼——他在"计算物理"那一栏后面打了一个勾,旁边还用极小的字写了一行备注,字迹小到如果不是凑近看几乎看不清:"和祝桐一起"。
祝桐看到那行字的时候,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没有说话,把椅子往许薄言的方向又挪了挪,两个人的肩膀贴得更紧了一些。
选课系统卡了一会儿,屏幕上跳出了"选课成功"的提示。祝桐往后靠了靠,把胳膊举过头顶伸了个懒腰,脊椎发出咔咔的声响。"好了。现在就等开学了。"
"还有六天。"
"你数着?"
许薄言没有回答。他把课程手册合上,放在膝盖上,手指在封面的边角上无意识地摩挲着。祝桐看着他那只手,觉得许薄言大概是在心里数着日子,只是不愿意说出来。
就像他在等一个重要的日期,表面上什么都不说,但日历上的每一个格子都被他悄悄记住了。
开学前两天,刘洋回来了。他拖着两个大行李箱推开门的时候,祝桐正在看书。刘洋一进门就开始嚷嚷——湖南的冬天太冷了,火车晚点了两个小时,隔壁座的小孩哭了一路。
祝桐一边听一边帮他搭把手,把行李箱抬进来,放到他的床铺旁边。刘洋从其中一个箱子里掏出一大包东西往祝桐桌上一放。"我妈非让我带的,说给室友分一分。湖南特产,剁辣椒和腊肉。"
祝桐看着那包东西,剁辣椒的瓶子红彤彤的,腊肉用油纸包了好几层。"这么多?你妈也太客气了。"
"她就这样。看到什么都想让我带上。"刘洋蹲在地上整理行李箱,头也不抬,"你寒假过得怎么样?"
"挺好。"
"许薄言呢?他也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