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楼文学

开始发酵（第1页）

事情是从两个方向同时开始燃烧的。

周一上午，夏天在实验室做样品前处理的时候，赵鹏举着手机走过来，把屏幕怼到她面前。

“师姐你上论坛了没？”

她接过手机看了一眼。是上城大学的校内学术论坛，有人发了一个帖子，标题是“昨天讲座上那个发言的博士是谁？”帖子里附了一段四十秒的视频，是前天周敬堂教授课题组做公开学术报告时的录像片段——提问环节，夏天站起来回答了一个关于深海嗜极微生物能量代谢途径的问题。视频里的她穿着黑色卫衣，刘海遮了半张脸，说话语速平稳，每个专业术语的发音都像经过校准。

帖子内容很短：“这个师姐讲得太清楚了吧，有没有认识的？求名字求论文列表。”

下面有三十七条回复。大部分是同校学生，有人说“好像是周院士组里的”“听说发过SCE”，有人问“有没有她的其他报告视频”。没人直接报出她的名字，但已经有人在贴她的论文搜索结果截图。

“你火了啊师姐。”赵鹏说。

“这不是火。”夏天把手机还给他，“这是信息检索。”

赵鹏嘿嘿笑了两声走了。

夏天继续处理样品。移液枪的枪头在离心管里打了几个圈，液体混匀的涡旋声很稳定。她没再想论坛的事。

但下午的时候另一把火烧起来了。

陈小雨在实验室的微信群里甩了一条链接，配了几个瞪大眼睛的表情。链接指向的是国内最大的科幻与奇幻文学论坛之一“未来纪元”，讨论区的热帖标题是：“求问《深渊观察者》作者知更到底是什么来头？硬核到离谱了！”

帖子楼主写了一段长评，说《深渊观察者》里的科学设定已经超出了普通作者“做了功课”的范畴，“那种精确度真的在搞这个领域的人才会有的手感”。帖子里贴了几段小说原文作为证据，分别涉及深海地质、微生物代谢途径和同位素分析的描写，每一段旁边都附了楼主自己的注释——“我查了相关的综述论文，这段描写的数据结构几乎可以直接对应到真实研究里。”

回复区盖了六层楼。有人猜作者是理工科背景的业余写手，有人说是某研究所的研究员化名写的，还有人开玩笑说“不会真是搞海洋的吧，那也太冷门了”。其中一条回复引起了一小波讨论：“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这本书的IP登记信息里，作者地区标的是华东地区？”

夏天坐在电脑前把这些帖子看完了。她的表情和看实验数据时一样——眉毛不动，嘴唇不动，只有眼珠在屏幕上匀速移动。

两个论坛，两个方向。学术圈的人在找视频里的博士是谁，小说圈的人在找作者知更是谁。两个圈子的交集目前接近于零，就像两条平行线在各自的轨道上延伸。

但夏天知道一个她没法忽略的事实：这两条线的端点都指向同一个人。

她关掉论坛页面，打开自己的论文发表记录看了一眼。SCE那篇是2023年发的，影响因子和引用次数都摆在明面上，任何会搜索的人都能找到。她的公开学术档案里写着研究方向、所属机构、邮箱后缀。这些信息和《深渊观察者》里那个笔名“知更”之间的距离，只取决于有没有人同时关注这两个领域。

她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半。实验还要跑两个小时。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屏幕朝下。

赵鹏路过的时候看到她这个动作，问了一句“你手机坏了？”

“没有。”她说。

“那干嘛扣着？”

“不想看。”

赵鹏觉得这个答案无懈可击，就走了。

晚上回到宿舍，夏天在床上刷了十分钟论坛。学术论坛那边的帖子已经升到了热门第二，回复数破了两百。科幻论坛那边的帖子还在盖楼，速度比白天快了不少，有人开始在回复区里互相@，问有没有人认识上城大学海洋生物方向的人。

两个帖子各自运行着，像两个独立运转的化学反应，温度在各自升高，但还没有碰在一起。

她正要关掉手机，学术论坛帖子的最新回复区弹出了一条新留言。她随手点开，看到一行字——

“等一下，这个女生是不是Z。Xia？就是2023年那篇SCE论文的第一作者？”

她的拇指停在屏幕上。

帖子下面很快有人跟了一条：“我去查了一下，周敬堂院士课题组官网上有她的照片，就是视频里这个人。Z。Xia，夏天，博后。”

再下面有人问：“SCE一作是什么概念？很厉害吗？”

回复：“本科直博，27岁博后，发过SCE一作。你说呢。”

夏天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屏幕的亮度在天花板上投了一小片冷白色光斑。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同时运行着两组数据——学术论坛那边已经确认了她的真实身份，小说论坛那边还停留在“猜”的阶段。两条线之间的距离正在缩短，但还没有相交。

她不知道的是，缩短的速度比她预估的要快得多。

她把实验记录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当天的日期和实验编号然后开始逐行抄录培养箱的温度读数和溶液配比数据笔迹在台灯下显得很清晰每一个数字都排列得整整齐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