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十七分,夏天被手机震动吵醒。
不是闹钟。她把闹钟设在七点半,而且闹钟是短促的固定频率蜂鸣,不是这种连续的嗡嗡嗡。她从被子里把手伸出来,在枕头旁边摸了两下才抓到手机。屏幕亮起来刺得她眯了眼,通知栏里挤了好几条推送。
第一条来自她注册作者账号的那个平台,系统消息:“您关注的作品《深渊观察者》有新的动态——热门讨论提醒。”
第二条来自邮箱客户端的自动推送,发件人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地址,主题栏写着:“《深渊观察者》影视改编权合作意向——星砾影业”。
第几条来自小说评论区,有人在她最新一章下面留言:“听说有公司要改编了?知更大大是真的要起飞了吗??”
她坐起来,背靠墙壁,把几条通知逐一点开。
平台的热门讨论她扫了一眼,大致是读者在论坛区自发讨论《深渊观察者》最近几章的科学设定,有人说写得硬核有人说看不太懂但氛围很好,不算什么大事。评论区的留言她直接关了——她从来不回复评论,因为她每想回复一句话都要在脑子里过五遍措辞,过完五遍之后通常觉得不回比较省事。
她打开了那封邮件。
星砾影业。她没听过这个名字。邮件写得很正式,格式比一般商务邮件规范——对方先做了自我介绍,说公司成立于2019年,参与过几部她确实听说过的悬疑类型网剧的制作,然后表达了改编意向,说团队读了《深渊观察者》全本之后“一致认为作品中科学背景的真实感与人物心理深度的结合在同类作品中极为罕见,具备优质的影视化改编基础”。邮件末尾列了几个可商议的合作方向:买断改编权、联合开发、顾问参与。最后附了一句话:“如有意向,可约时间进一步沟通。联系人:陆培,开发总监。”
夏天把邮件从头到尾读了两遍。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激动。
她的第一反应是打开搜索平台查了“星砾影业”,确认了对方说的几部作品确实存在,出品信息也对得上。然后她查了陆培这个名字,领英页面显示2016年入行,做过文学策划,后来转到开发部门。
做完这些之后她才坐回床上,手机还亮着,邮件正文还停留在屏幕上。
她没有回复。
不知道该回什么。她的知识体系里没有“影视改编”这个分支。合同她看得懂,条款她能判断,但“合作意向”这种事情涉及的选择——她拿不准。签还是不签,谈还是不谈,需要先问谁,需不需要找代理——每一个选项后面都拖着一条她看不清全貌的因果链。
她把手机放在被子上面,躺下来看着天花板。走廊里有人上厕所,拖鞋声从远处传来又远去。暖气管发出细微的滴答声,像某种缓慢的节拍器。
她想了大约二十分钟,做了一个决定:暂不回复。
理由很简单——信息不足以支撑决策。她需要先搞清楚几个数据:影视改编的市场行情、同类作品的授权模式、以及自己作为匿名作者在这种合作中处于什么位置。这些事情她可以查,但不是凌晨一点半能查完的。
她把手机调成静音,翻了个身,闭眼。
第二天上午她在实验室跑了一上午的凝胶电泳,中间换了几次缓冲液,赵鹏问她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她说“睡不着”。赵鹏没追问。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用手机查了几篇关于网络小说影视改编的行业分析文章,读得很快,像扫文献综述。下午两点她收到一封新邮件,来自她的责任编辑方亭。邮件很短:“知更老师好,昨日星砾影业通过我方联系到您,请问影视改编权事宜权益人是否方便沟通?如方便,可约线上会议时间。”
夏天把筷子搁在饭盒边上,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十秒钟。
方亭跟了她两年,从签约到现在一共通过几十封邮件,每次都是公事公办的语气,从没出过差错。这封邮件的措辞比平时更谨慎——“权益人”几个字用得精准,说明方亭在确认她才是那个有决定权的人。
她把手机放回桌上,端起饭盒继续吃。陈小雨在对面刷手机,抬头看她一眼问:“师姐你今天怎么了,一直在看手机。”
“没什么。”夏天说。
陈小雨“哦”了一声,没再问。
吃完饭夏天走到实验室走廊尽头的窗户旁边,外面是校园的银杏树,叶子还是深绿色的。她打开邮箱,用了大约三分钟打了一行回复发给方亭:“可以沟通。时间由对方定,我配合。”
发送。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回实验室继续跑下午的电泳。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的脚步比平时快了半拍,但这件事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在脑子里快速列了一下需要做的事情回复编辑的邮件评估影视改编的可行性确认版权归属这些问题她都没有答案但她不慌因为做实验遇到未知结果的时候她的处理方式也一样先记录再分析最后做决定不是先做决定再找理由。她在实验记录本的空白页上写了一行字深渊观察者影视改编待办然后翻到下一页继续写第二天的实验计划好像影视改编跟细胞传代是同等优先级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