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底,省城的天气渐渐凉了。
林棠来师范大学已经整整二十天。二十天里,她的生活像上了发条的钟,每一分钟都安排得满满当当。
早上六点起床,在操场边的梧桐树下背英语单词。上午上课,她总是坐在第一排,笔记本记得密密麻麻。中午去图书馆整理书架——这个活最轻松,把学生还回来的书按编号放回去,一个小时就干完了,还能顺便看会儿书。下午没课的时候去行政楼帮张老师整理档案,那些八十年代的文件落满灰尘,她一份一份地分类、归档,从来不嫌烦。
晚上是她最忙的时候。周一、周三、周五要给一个初三学生补数学,从七点补到九点,然后坐公交车回学校,往往已经快十点了。周二、周四相对轻松,可以在宿舍复习或者早点休息。周末再接一两份零散的家教,有时候是给小学生辅导作业,有时候是帮夜校的成年人代课。
这天是周五,月底了。
林棠坐在宿舍上铺,把最近挣的钱从铁盒子里倒出来,一张一张地数。
家教:一周三次,每次两小时,一小时十五块,一周九十块。一个月四周,三百六十块。但有一周只上了两次,所以实际到手三百三十块。
图书馆整理书架:一个月一百二十块。
帮张老师整理档案:一个月一百五十块。
零零碎碎的家教和代课:这个月挣了大概八十块。
合计:六百八十块。
林棠把数字写在草稿纸上,又加了一遍。没错,六百八十块。
加上之前攒的存款——高考后打工攒的两百多,母亲给的三百,周奶奶给的五十,王老板娘给的两百,一共七百五十块。减去开学交的一些杂费和生活费,还剩五百块左右。
现在打工挣了六百八,她的总存款突破了一千一百块。
一千一百块。
林棠看着这个数字,眼眶有点热。
前世她在工厂累死累活一个月才挣三百块,还被克扣。现在她一边上大学一边兼职,一个月挣的钱比前世在工厂还多。
她深吸一口气,把钱分成三份:
一份是生活费,放在随身的口袋里。
一份是存款,用橡皮筋扎好,放进铁盒子,塞到床底最里面。
最后一份,她单独拿出来,叠成一个方块,贴胸放好。
这是用来报恩的钱。
林棠拿出一张纸,开始列清单。
刘老师:她想起刘老师办公室那个搪瓷缸,白底红字写着“教书育人”,缸壁上有一道裂纹,用胶布缠着。天冷的时候,刘老师接一杯热水,没等喝完就凉了。他需要一个保温杯。
王老板娘:王姨在饭馆一站就是一整天,脚跟疼。她曾经说过“站久了脚跟跟针扎似的”。一双软底防滑的布鞋,或者一条护腰带,最实用。
赵小燕:最好的朋友。她不需要钱,不需要东西,她需要的是知道林棠在外面过得很好,没有忘记她。一封信就够了,信里写写大学的新鲜事,写写想念,写写“你要好好学习,以后也考出来”。
周奶奶:这个要好好想想。奶奶最需要的不是东西,而是孙儿周涛有出息。林棠想起上次打电话,周奶奶叹气说“涛涛数学又不及格”。她决定,以后每周给周涛写一封信,辅导他数学。这才是奶奶最想要的。
她把清单折好,放进口袋。
“林棠,你在上面写什么呢?”王丽丽从下面探出头来。
“没什么,列个购物清单。”林棠笑了笑,从上铺跳下来。
王丽丽正在吃苹果,咬了一大口,含混不清地说:“周末去不去市中心逛?我听说新开了一家书店,咱们去淘几本参考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