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楼文学

第一个被划掉的名字（第1页）

十二月初，省城下了第一场雪。

林棠的辅导班已经步入正轨。每周三次课，学生稳定在十五人左右，方敏又介绍了几个家长，生意越来越好。她盘算着，下学期可以扩大规模，再租一间教室。

周六下午，林棠去市中心的新华书店买教辅材料。年底打折，她看中了两本初中数学的习题集和一本英语语法练习册，准备用在辅导班上。书店里人不少，暖气开得很足，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油墨的味道。

她蹲在教育区的书架前翻书，一页一页地对比两个版本的习题集，认真得像在做研究。完全没注意到有人正从身后走过来。

“哟，这不是林棠吗？”

声音很尖，带着一种刻意的惊讶和居高临下的嘲讽。

林棠的手指顿了一下。她太熟悉这个声音了——高中三年，这个声音无数次在她耳边响起，伴随着嘲笑、侮辱和恶意。

她站起来，转过身。

刘倩站在她面前，穿着一件大红色的羽绒服，脖子上围着一条白色围巾，化着浓妆：粉底厚得像面具，眼线画得飞起，嘴唇涂着深红色的口红。头发烫成了大卷，披散在肩上，手里挎着一个棕色的小皮包。

她旁边还站着一个女生，染了黄头发，穿着黑色短款棉衣，嘴里嚼着口香糖，眼神里带着看热闹的兴味。

“好久不见啊，林棠。”刘倩上下打量着她，目光从林棠洗得发白的棉外套移到她脚上那双旧棉鞋，嘴角的嘲弄毫不掩饰，“听说你考上大学了？省师范大学？啧啧，真厉害。我还以为你高中都读不完呢，毕竟你妈都不让你读。”

林棠看着她的眼睛，没有说话。

她想起前世，刘倩在走廊里伸脚绊她，她摔得膝盖出血，刘倩和旁边的人一起笑。她想起刘倩在她的座位上倒墨水，那件唯一一件没有补丁的白衬衫被染得面目全非。她想起刘倩在厕所堵她，把她的书扔进水池，说“农村来的也配用厕所”。

那些记忆，像刺一样扎在心上。

“你怎么不说话啊？是不是在城里混得不好，不好意思说？”刘倩往前凑了一步，声音故意放大了些，让旁边几个顾客都能听见，“你一个农村来的，在城里过得惯吗？宿舍住得舒服吗？是不是还要自己打工挣学费？啧，穿的还是地摊货吧？”

旁边的黄头发女生嚼着口香糖，嗤笑了一声：“倩倩，你认识她？”

“高中同学。”刘倩撇了撇嘴，“特穷的那种，她妈都不让她读书，不知道怎么就考上大学了。估计是运气好。”

林棠把手中的书放回书架，动作很慢，很稳。

“刘倩，”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当年在我座位上倒墨水的事，还记得吗？”

刘倩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胡说八道什么？”

“还有，厕所堵我那次。你说‘农村来的也配用厕所’。”林棠往前走了一步，直视着她，“走廊里伸脚绊我，让我摔得膝盖出血。你和周敏两个人站在旁边笑。”

旁边几个顾客停下了翻书的动作，目光扫过来。

刘倩的脸涨红了，但她不打算认输。她拉了一下旁边黄头发女生的胳膊：“你别听她瞎说，她就是个神经病，高中的时候就不正常……”

“我不正常？”林棠打断她，“全班都知道你们干的那些事。要不要我现在打电话问问班主任，看他还记不记得？”

“你——”刘倩气得发抖，指着林棠的鼻子，“你个穷酸鬼，考上大学了不起啊？还不是一副穷酸样！穿的什么破棉袄，还有脸来书店，买得起书吗？”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大，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林棠没有反驳，只是看着她。

这种沉默，比任何反驳都让刘倩难堪。

“你看什么看？”刘倩恼羞成怒，伸手推了林棠一把，“信不信我——”

林棠没站稳，往后踉跄了一步，肩膀撞到了书架。金属书架晃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响声，几本厚书从架子上滑落，“啪嗒”“啪嗒”掉在地上。书架本身也歪了，最上面一层的几本书摇摇欲坠，最后一本画册掉下来，砸在地上，书脊开裂。

“还敢瞪我？”刘倩又往前逼了一步，伸手想去抓林棠的头发，“你这种——”

她的手刚伸出去，脚下一滑。

地上掉了几本书，其中一本是铜版纸印刷的艺术图册，表面光滑得像冰面。刘倩穿着七八厘米的高跟鞋，鞋跟正好踩在图册的封面上，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