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
苏格兰知道自己正在做梦。
地面上蔓延开的血泊、活着的人痛苦的呻吟、死去的人砸在地板上沉闷的声响。
一线光明照在他年幼的脸上。
他睁着眼睛一眨不眨,直至那一丝亮光逐渐扩大,而那头的人面孔狰狞好似魔鬼。
噩梦。
……
男人令人厌恶的声音,颤抖着,哀切着,乞求着。
“是、是的,我犯了错,我犯了罪,一切都没办法挽回了……我是一个有罪之人,请让我赎罪,请让我痛苦的活下去……我带来了唯一幸存的孩子,他在这里,他很害怕……”
浑身罩着一袭长袍的人俯下身来,最明亮的光芒照耀着他,而阴影裹着伏在地上的罪人。
“是的,孩子,神接受你的罪。”
……
扮演成神的使者、面无表情的圣女、没有面孔的信徒、被绑架哭泣的女人、不能说话的男孩。
“我们不需要这个孩子,去换几个外表更明显的过来。”
“瞎的,傻的,断手断脚的。”
“把他送到另一边去。”
神使判决他,圣女无视他,信徒略过他,女人怜惜地抱住他。
她的唇色都是苍白的,却仍想把温暖传递给更弱小的人。
「我们的人生不会一直糟糕下去」
……
年幼的诸伏景光被送到另一个地方。
混乱、血腥,死亡如影随形。
金发碧眼的少年饶有兴致地捏着他的下巴左看右看。
“你的发声系统是完好的,为什么不说话?”
“有件事你该知道——就算你有点天赋,残次品也只会被放弃。”
被放弃就死。
没有价值就死。
不前进等于落后,所有人都逆向站在传送带上。齿轮在严丝合缝旋转,传送带把一批又一批不合格的人运输到坟墓里。
少年问:“你是谁?”
他回答:“苏格兰。”
「我们的人生不会一直糟糕下去」
于是苏格兰从诸伏景光中降生,纵使这过程如剖心取肉般鲜血淋漓、痛苦万分。可哪个新生命的降生不伴随着阵痛?
阿曼涅克朝他微笑,苏格兰如枝丫抽条般长大成人,他也从一名恶劣的少年成长为恶劣的青年。他仍向以往那样轻佻贴上苏格兰的后背和肩,像父亲对孩子的淳淳教诲,又像挥舞一把好使的利器那样命令道:
“去,苏格兰,对着他的膝关节开枪。”
他所指的目标被牢牢绑缚在十字架上,如受难的耶稣。细而软的白发蓬松的垂至半腰,缺乏黑色素的粉红虹膜让他更似鬼神而不是人。
身前的人和身后的人一起盯着他,两边都是魔鬼,要将他引入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