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理论上隔绝一切外界感知,但父亲……她压低声音提醒道:[我觉得我们还是慎言!你可还记得,就是父亲进了墟洞让南无月有了危机感,才把妖神之力转移给母亲的!]
她的眼神带着警告——小心隔墙有耳!谁知道那位神通广大的父亲会不会已经在墟洞里了,只是由于不知为何没有现身?现在任何一句不当的话,都可能引发难以预料的后果。
白黎被点醒,强行压下心头的滔天巨浪,看向忆柠:[阿柠,你可有什么好的其他方法解决这妖神之力?暂时……暂时稳住局面?]
忆柠蹙着秀眉,思索片刻:[要不……先看看能不能设法暂时蒙混过去?用障眼法之类的,把妖神之力的痕迹掩藏起来?至少先平安离开墟洞,别让父亲当场就察觉。至于这力量最终是分离、封印还是净化疏导……等这阵子风头过去,再说?]
只要给他们时间,他们就能把妖神之力变成最可控、最无害的能源。偏偏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我附议。]白萱斩钉截铁地声援,态度异常坚决。[不管分离出来还是化为己用,都需要时间。]她条理清晰地分析,几乎将每种可能都考虑了进去,[可是,现在我们根本没有时间。墟洞内不知何时会出现的父亲,墟洞外气势汹汹虎视眈眈的群仙,他们都不会给我们充足的时间反应。]
她看向白黎,[但是阿黎,妖神之力和普通仙力的气息是不一样的,它的里面蕴含了太多戾气和魔气,所以我建议你立刻施法,净化最外层气息中的不和谐因素,将其暂时清除或压制,然后再设法掩藏妖神之力整体的存在。这才是争取暂时蒙混过关的基础,也是为她增添一份自保之力的基础。]
[我不会再让她再次被迫害!绝对不会!]白黎几乎是吼出来的,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和痛楚。他看着面前昏迷的母亲,仿佛看到了她未来受的所有苦难。[有我在,那些阴险小人想要逼死母亲,那不能够!]
这股力量固然是原罪,是父母悲剧的根源,他恨不能将其彻底抹除。但这也并不意味着母亲的悲剧就没有人为的因素。而且阿萱说得对,不管怎么做都需要漫长的时间,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白月苓看着自家大哥这副舍我其谁的架势,忍不住泼了盆冷水:[喂喂,你们是不是太看得起大哥了?]
她撇撇嘴,毫不客气地点破现实,[阿爹是谁?那可是六界第一人!虽然大哥你现在也很厉害了,但想蒙他?蒙骗那个心思缜密、洞察秋毫的长留尊上?做梦呢?]
她毫不留情地指出白黎计划中最大的漏洞——白子画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变数。
被小妹兜头泼了盆冷水,白黎非但没生气,反而冷静下来:[鼎盛时期、全盛状态的父亲,我确实没有半分把握能蒙混过去。但你别忘了,这个时代的父亲!]
他刻意强调了这个时代,[他刚刚解了神农鼎的剧毒!九重天后期的修为,此刻必然是强弩之末!实力大打折扣!保守估计,他现在最多也就九重天初期的水准。]
他挺直脊背,一股自信油然而生,[而我,如今是实打实的九重天中期修为。再加上我这些年潜心钻研封印术与隐匿之法,造诣匪浅。此消彼长之下,仗着他还没完全恢复的虚弱期,再配合我特制的封印符咒,要瞒过他一时半刻,让他暂时察觉不到妖神之力的具体状况,我有七成把握。]这是基于实力和局势的精准判断,并非盲目自信。
白月苓听得一愣,随即拍了下脑门:[服了!]她恍然大悟,[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阿爹现在才解了剧毒,可不就是强弩之末么?大哥你一直处在巅峰状态啊!实力差距拉平了,想忽悠一下现在这个虚弱版的阿爹,应该……应该理所应当不成问题才对!]她越想越觉得大哥的分析有道理,眼睛亮了起来。
[强弩之末……]她下意识地重复着这个词,咀嚼着其中蕴含的机会。
[强弩之末?!]突然,她像是被闪电击中,猛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白黎,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强弩之末???!!!]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要穿透白黎的灵魂,探究一个惊天的秘密。
白月苓这突如其来的激动让其他三人都愣住了。只见她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拷问的语气,直勾勾地逼视着白黎:[大哥!我忽然很想问阿爹一件事——这世间直教人生死相许的,到底是哪份情?!]
这问题问得没头没脑,却又石破天惊!白黎被小妹这直勾勾、仿佛看穿一切的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一股难以言喻的尴尬感瞬间弥漫在这个六界之外的诡异空间里,连头顶那弯冷月都似乎更幽暗了几分。
他只觉得脸上像被火燎过,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你……你直勾勾盯着我做甚?!]
忆柠也一头雾水,轻轻拉了拉白月苓:[阿月,你问这个做什么?阿黎又不是父亲,他怎能回答你父亲心里的事呢?]她以为妹妹是被这接连的变故刺激得有些胡思乱想。
白萱倒是若有所思,随即露出一抹促狭又带着点看好戏的笑容:[对啊,回头你可以直接去问父亲啊!说不定……你还能有幸看到他那张万年冰山脸上,出现怎样精彩纷呈的表情呢!]她想象了一下白子画被女儿劈头盖脸问这种感情问题的场景,觉得那画面一定非常美妙。
这边姊妹三个还在小声地交换着眼神,或是疑惑,或是调侃,气氛微妙。而那边,行动力超强的白黎,已经不再耽搁。他铮的一声抽出腰间的佩剑隐锋,寒光在墟洞中一闪而逝。只见他并起双指,毫不犹豫地在锋利的剑刃上一抹,指尖瞬间沁出殷红的血珠。他眼神专注而锐利,沾血的双指在虚空中飞速划动起来!
一道又一道繁复、玄奥、散发着淡淡金红色光芒的符咒,随着他指尖的舞动凭空凝结,如同有生命的蝴蝶般环绕着他飞舞。他的动作快得令人眼花缭乱,几乎形成了残影,密密麻麻的符咒层层叠叠,瞬间在花千骨上方构筑成一个肉眼可见的、半透明的血色符阵!这效率,这速度,让旁观的忆柠、白萱、白月苓都看得目瞪口呆,瞠目结舌!
符阵甫一成型,白黎口中立刻念念有词,低沉而古老的净化咒语如同实质的音符流淌出来,与那血色符阵产生奇异的共鸣。符阵中心射下一道柔和却蕴含着强大净化力量的金红色光柱,精准地笼罩住昏迷的花千骨。
肉眼可见的,一丝丝极其微弱的、缠绕在花千骨周身几乎不可察觉的灰黑色气息——那就是和其它仙人气息相比,最显著的违和之处——被那光柱强行抽离、净化、消融!般,一部分融入净化光柱加强效果,另一部分则化作无数细小的金色符文,如同尘埃般轻柔地覆盖在花千骨身上,并迅速渗透进她的肌肤,小心翼翼地编织成一张无形的网,试图将她体内那股庞大而危险的力量波动彻底掩盖、隐藏起来。
[啊啊啊!!!白黎你疯了吗???]一声尖锐的、几乎破音的惊叫猛地炸响!是忆柠!她看清了白黎的动作和那些符咒的本质,瞬间脸色煞白,惊恐得如同看到了最可怕的事情!
她几步冲到白黎面前,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尚未完全隐没的血色符阵,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颤抖:[你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你竟然用血亲溯源隐息咒?!你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用这种只有血亲之间才能相互探知感应的血咒来隐藏妖神之力的?!]
她简直要抓狂了,[那些废物众仙随便我们谁施个普通障眼法都能瞒过去!你的任务是要瞒过你爹!你亲爹啊!你竟然用血咒!你竟然用血咒!你脑子是不是被墟洞的风吹傻了?!你忘了你们两个本来就是血脉相连的亲生父子吗???]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寂静的墟洞里,[这血咒对我们外人可能有效,但对你爹来说,这就像是在他眼皮子底下点了一盏写着这里有鬼的灯笼!他只要稍加感应,立刻就能顺着血脉联系察觉到异常!你这根本不是在隐藏,你这是在给他递梯子、送线索啊!!!]
忆柠这瞬间的爆发如同平地惊雷,炸得白黎整个人都懵了!他维持着施法的姿势僵在原地,脸上的自信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愕然。
他刚才……只想着用自己最精通的、效果最强的隐匿法门,只想着尽快掩盖这该死的妖神之力,保护母亲不被父亲立刻发现……他完全忘了!彻底忘了这个致命的漏洞!他和父亲,是血脉相连的至亲!血亲符咒在他们父子之间,非但不是屏障,反而是最显眼的标记!
[我……]白黎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堵住,半晌才艰涩地挤出声音,带着浓重的挫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发生的事太多,太突然……瑶池的算计,箫叔叔的重伤,江夫人的崩溃,还有这该死的穿越……我也是……气晕了头。]
他疲惫地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是啊,任谁前脚刚发现自己和长留被瑶池用如此阴毒的手段算计,后脚又惊觉母亲当年的惨剧背后也可能有黑手,接着就穿越回这悲剧的源头,心情都不可能平静,理智都难免被滔天的怒火和急切冲垮。
他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中已强行压下了翻腾的情绪,只剩下一种近乎悲壮的决断。他看了一眼被符咒笼罩、气息似乎平稳了一些的母亲,目光转向墟洞那虚无的边界,仿佛能穿透空间看到外面那个刚解了毒、可能正焦急寻找徒弟的身影。
[父亲那边……]白黎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意味,[我去劝吧。]
[就你?!]
[就凭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