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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脑子缺根弦的小苦瓜(第2页)

[……]

被精准形容为小苦瓜本瓜的白子画,此刻的表情堪称精彩。那张素来古井无波的脸上,嘴角似乎又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眼神里透出一种我竟沦落至此的荒谬感,还混杂着对师弟背后编排自己的无言以对。

他默默移开了视线,仿佛墟洞地面上突然长出了一朵极其稀有的仙草,值得他全神贯注地研究。白黎在一旁看着父亲这副罕见的吃瘪模样,差点没绷住笑,赶紧低下头假装咳嗽。白萱更是把脸埋进花千骨肩头,肩膀可疑地耸动了两下。

忆柠忍着笑,赶紧把话题拉回正轨:[有一年,轮到父亲您留守长留坐镇,阿爹就得了空,下山帮您继续寻找母亲的转世踪迹。]她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他一路寻访,途径襄阳府地界。不巧,那里正爆发了一场大疫,尸横遍野,人心惶惶,眼看就要失控。]

她眼前仿佛浮现出卷宗里描绘的场景:[阿爹路过,实在没法袖手旁观。他虽不是专精医道,但修为高深,控毒、净化、稳定人心这些事还是能做。他就留了下来,帮着当地的官府和医者控制疫情。也就是在那儿,他遇上了我阿娘江莲忆。]

[阿娘那时候,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医户女。]忆柠的声音带着对生母的温柔追忆,[她家世代行医,在襄阳当地也算小有名气。一家人的嚼用,全指望着给人看病抓药这点微薄收入。阿娘从小跟着父兄在药铺里打转,耳濡目染,再加上自己肯吃苦钻研,练就了一手实实在在的好医术,尤其擅长处理时疫杂症。那场大疫里,她跟着父兄没日没夜地奔波,给穷人施药,帮官府安置病患,小小的身影在疫区里穿梭,累得人都脱了形。]

[阿爹留下来抗疫,自然就碰上了阿娘他们这些本地医者。]忆柠的叙述带着画面感,[一开始,就是纯粹的合作。阿爹用仙术净化水源、控制疫气蔓延;阿娘和她父兄则负责熬药、诊脉、照顾病人。阿爹看着阿娘一个小姑娘,不怕脏不怕累,给浑身脓疮的病人擦洗上药,眼神专注又坚定,动作麻利又温柔。他嘴上不说,心里是佩服的。阿娘呢,看着这位突然出现的仙长,明明本事那么大,却没有半点架子,蹲在泥地里帮病人疏导淤堵的经脉,累得额角都是汗,心里也是暗暗感激和敬重。]

[疫情凶险,两人常常需要并肩作战。有时候是深更半夜一起守着高烧不退的重症病患,有时候是一起研究新出现的棘手症状。阿爹见多识广,能提供一些匪夷所思但有效的思路;阿娘扎根民间,熟知各种草药配伍和病人的实际反应。一来二去,在共同对抗瘟疫的生死线上,两人之间就结下了……嗯,不小的情分。阿爹说是那种互相欣赏、互相依靠的战友情。]

忆柠戏谑的强调了一下战友情,瞥了一眼父亲,果然看到白子画眉头微挑,似乎对这个词用在师弟身上感到一丝新奇。

[后来,疫情总算控制住了,死里逃生的百姓开始重建家园。]忆柠的语气带着转折,[阿爹的使命还没完成,他得继续去寻找母亲的转世。临走前,他特意去见了阿娘一面。]

她看着白子画,嫌弃道:[阿爹那时候妥妥的动心了有了占有欲。还说什么是他修行几百年,在凡间游历久了,见多了让人憋屈的事!特别是那些有本事的女子,一旦嫁了人,自己辛苦钻研的医术、积攒的名声、甚至救人的功劳,都会被理所当然地归到丈夫头上,自己的名字反倒像灰尘一样被随手抹去。阿爹最烦这个!他亲眼看着阿娘在疫情里付出了多少,不忍心她将来也落得这般田地。]

忆柠模仿着笙箫默带着点愤懑又语重心长的口吻:[他那天很认真地对阿娘说:江姑娘,你这身本事,埋没在凡尘琐事里太可惜了。这世道对女子不公,多少才华就这么被相夫教子四个字生生磨没了。你有天赋,有仁心,更有一股韧劲儿。与其将来困在内宅,不如抛却这些凡尘枷锁,去仙门寻求真正的出路!那里或许有更广阔的天地,让你的医术能真正济世救人,也能让你堂堂正正地留下自己的名字!]

[阿娘当时听了,怔了半晌。]忆柠眼中带着笑意,[她从小在女子无才便是德、嫁汉嫁汉穿衣吃饭的念叨里长大,从没人跟她说过这样的话,更没人如此肯定她的价值,还为她指出这样一条截然不同的路。她骤然知道了世间女子还有这样一条路可以走,不心动是不可能的,于是点头同意了。]

[后来,阿娘真的收拾了行囊,告别父兄,凭着过人的毅力和阿爹留给她的简单指引,一路跋涉,硬是凭自己的本事考上了长留山。]

忆柠继续道,[她上山入门的时候,刚好轮到阿爹留守。知道她来了,也没多想,就觉得这姑娘挺有魄力,真听劝。加上之前抗疫的情分在,就对她多留了点心。她刚入门根基浅,他就偶尔托相熟的弟子给她送点基础的丹药、修炼心得什么的,或者在弟子们下山历练时,暗中留意一下她所在的小队是否安全。他说是……战友情谊的延续。]

[再后来,阿娘修为渐长,跟着同门师兄弟妹一起下山历练。]忆柠的语气陡然变得紧张,[谁料那次运气太背,撞上了一群被下了药,正处于狂化状态的妖兽!领队的师兄经验不足,一下子乱了阵脚。阿娘为了掩护修为较弱的师弟师妹们撤退,主动断后,结果自己身负重伤,被困在了绝地!]

她描述得绘声绘色:[那真是命悬一线!阿娘浑身是血,靠在一块巨石后面,法力耗尽,连捏碎求救玉符的力气都快没了。她以为自己这次真要交代在这儿了。就在她意识模糊的时候,一道熟悉的身影如同神兵天降般出现——正是阿爹!原来他听说母亲下山历练了,虽然没现身,但也一直悄悄跟在后面,用神识关注着她,察觉她有难,立刻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阿爹以雷霆手段逼退了妖兽,抱起奄奄一息的阿娘。阿娘失血过多,神智已经不太清醒了,但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带着点药草清冽的气息,莫名地安心。人在濒死之际,很多平时死死压着的念头反而会冲破枷锁。]

忆柠的声音带着一丝感慨,[阿娘看着阿爹焦急的脸,忽然就什么都顾不得了。她攒着最后一点力气,紧紧抓住阿爹的衣袖,断断续续地说:仙……仙君……我知道……我身份低微……配不上您……也知道您心里……或许装着更重要的事……人……但是……但是……我……我心悦您……很久了……能在死前……把这话说出来……也值了……]

忆柠摊了摊手,一脸您看吧的表情对着白子画:[父亲,您别看阿爹平时总是一副风流倜傥、万事不萦于怀的潇洒模样,好像很懂风月似的。实际上呢?在感情方面,他这里——]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缺根弦!而且是很大的一根弦!阿娘这番掏心掏肺的告白,才像一道惊雷似的,把他给劈醒了!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咂摸出味道来——哦!原来我对江姑娘的关照,早就超出了普通长辈和战友情的范围了!原来我每次听说她下山会下意识担心,看到她进步会暗自高兴,这……这就叫喜欢啊!]

白子画听得眉头越皱越紧,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师弟?那个在绝情殿上跟他插科打诨、在群仙宴上谈笑风生的师弟?那个总被女仙们偷偷打量、自己却浑然不觉的师弟?他居然在感情上……缺根弦?

白子画下意识地开口,语气里充满了怀疑:[师弟?他缺根弦?]这指控简直颠覆了他对师弟的认知!

忆柠非常肯定地点头,语气斩钉截铁:[嗯!千真万确!他在感情方面,其实跟父亲您……]她

顿了一下,看着白子画瞬间变得有点僵硬的脸色,还是勇敢地说了下去,[……还挺像的!都缺根弦!都后知后觉!只不过呢……]

她赶紧找补,[阿爹他包袱没您那么重,想明白了就认,认了就行动,不会像您这样……]

她没说完,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不会像您这样别扭、隐忍、自己跟自己较劲几百年。

一直当背景板的白萱,此刻冷不丁地冒出一句神补刀,声音清脆,精准地插在了两位长辈的痛处上:[在这方面,父亲和箫叔叔,捆一块儿都不如我那位从未谋面的大伯!]

[……]

墟洞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白子画的表情彻底凝固了。拿他跟师弟比缺弦也就罢了,现在居然还被女儿盖章认定,两人加起来都比不上那个古板严肃、眼里只有门规戒律的大师兄摩严?!这结论的荒谬程度简直超越了白子画的认知边界!

不过仔细想想也是,当年大师兄下山半年就带了个媳妇回来,而且带回来的时候那姑娘都有三个月身孕了……

确实挺麻利的。

白黎嘴角剧烈抽搐,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肩膀直抖,赶紧扭过头去。

白萱也被阿柠这石破天惊的对比噎住了,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连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的白月苓,都忍不住抬起脸,目瞪口呆地看着忆柠姐——阿嫂,你狠!真敢说啊!

忆柠深吸一口气,顶着父亲那难以言喻的目光压力,强行把话题从这危险的对比上拽回来:[咳……总之,阿爹当时是彻底开窍了。他一边手忙脚乱地给阿娘疗伤,一边语无伦次地回应:江姑娘!别胡说!什么死不死的!有我在,阎王爷也别想收你!我……我心……我心里也有你!咱们好好的!]忆柠模仿着笙箫默的慌乱口吻,倒是冲淡了些许尴尬。

[后来,阿爹倾尽全力,用最好的丹药和最精纯的仙力,硬是把阿娘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忆柠的语气变得轻快温馨,[伤好了,心意也通了,两人之间那层窗户纸彻底捅破,自然就在一起了,而且进展神速。阿爹那性子,想明白了就绝不拖泥带水。]

[阿爹阿娘成婚以后,那日子过得……]忆柠脸上露出由衷的笑意,[跟父亲母亲那种深沉浓烈、生死相许的不一样。他们是嘻嘻哈哈,打打闹闹。阿爹喜欢逗阿娘,阿娘气急了也会追着他打;阿爹研究出新丹药,阿娘是第一个试药的;阿娘钻研出新的治疗法诀,阿爹也会捧场地当第一个患者。长留山谁不知道,销魂殿里整天都是欢声笑语?他们之间的感情,那份互相陪伴、互相扶持、把日子过得热气腾腾的劲儿,真的一点不比父亲母亲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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