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嗐,这还用问吗,侄小姐哪里是李将军的对手哇!”狄春朝东跨院努努嘴:“这下回房生闷气去了,我刚给她送了粥去,看她那样子,还是余怒未消呢。”
狄仁杰笑笑,走向书房,他的将军正以少见的轻快步伐走向他。待书房的门一关,将军脸上的笑便藏不住:“什么叫花拳绣腿,卑职今日算是见识了!”
狄仁杰笑道:“你眼里的花拳绣腿,放在江湖上,未必不是好手啊。”
李元芳摇摇头:“并非是卑职眼界高,实在是她太过不堪一击了,大人若是不信,改日再让军头们试她一试,想必也是一样的结果。”
“想来是她在故作娇弱,好让我们放松警惕。”
“卑职也想过这个可能,但是?”李元芳认真起来,一板一眼地和文臣出身的大人介绍武学知识:“长年习武之人,即使有意隐藏实力,发力和运气的方式也很难改变。您这位侄女,手上的功夫倒是有几分样子,可脚下全无根基,气息也乱。更何况她的招式花哨至极,练武之人一旦入了这个路子,便难成大器了。因此,卑职在想,或许他们故意派了一个学武不精的小丫头过来,好让她扮起千金小姐,不易露馅。”
狄仁杰沉吟片刻,略一皱眉:“不排除有这个可能。不过,我们的对手兵行险着,或有奇招,还是不可大意啊。来,咱们先用早膳,今日也尝尝狄春的手艺。”
二人刚吃完粥,却听见狄春匆匆跑来,嘴里囔着:“老爷,老爷,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狄公眉头一皱,佯嗔道:“你这小厮,何事慌张?”
狄春一脸为难:“我刚去侄小姐房里,想把她吃完的碗筷收拾收拾,却不见她人影。我问了门房魏叔,魏叔说,侄小姐独自一人出门去了,这,这小姐才来洛阳没几天,要是迷了路,或是路上遇到什么歹人,可就麻烦了!”
李元芳心道不好,迅速与狄公对视一眼,丢下一句“我去寻她”便快步走出书房。余光瞥见门口值班的张环,想嘱咐一句“严加警戒”,终究没有出声。
倒是张环在他走后,往书房内探头问了一句:“大人,卑职见李将军行色匆匆,可是出什么事了?”
书房内的老者只是温和地笑道:“如燕丫头淘气,溜出去玩了,不妨事。”
找到这个偷溜出去的小丫头,并非难事。李元芳刚追出狄府不远,便看见那个穿着杏黄衣裙的小姑娘,正大大方方地走在官道上。
李元芳没有上前拦她,只是悄无声息地远远跟着,心下想着:她这是要和同伙接头?亦或只是调虎离山之计?府中新来的八位军头,前日与我交手,并未使出全力,也不知遇上强敌,究竟能抵挡多久?
正盘算着,却见小姑娘在烧饼铺子门口站定,脆生生喊道:“大娘,来张饼!”又认真地围着饼炉看了一圈,才将修长的手指伸向其中一张饼:“要这个,这个芝麻多。”
李元芳定下脚步,远远望着,心想:这莫非是她和同伙的接头暗号?
可是他盯了半天,小姑娘只是低着头,仔仔细细地吃着烧饼,末了,还小心地用手指沾着衣服上的酥皮和芝麻,一点一点地都吃进嘴里。从她吃第一口饼开始,到打扫完战场,和旁人并无半点交流。
或许,她只是出现在此地,向隐藏在暗处的同伙报个平安?
李元芳原想再等一等,却见姑娘的手又向那饼炉指去。
不好,若是等她将第二块饼吃完,这么长的时间,家里不知会发生什么。
于是他快步走到姑娘身后,问道:“怎么,狄春做的饭,不合胃口?”
小姑娘回过头去,见是他,倒并不十分惊讶,只是笑道:“不是不是,我就换换口味,你可别告诉叔父啊。”
“我不会多事。不过你嘴上的芝麻不擦干净,可就不能怪我了。”
如燕闻言,迅速用手背在嘴上一抹:“将军见笑。”
二人说话间,饼店掌柜已经将第二块烧饼在油纸里包好,递了过来。
如燕伸手接过,不好意思地对李元芳笑笑:“我再吃一张。”
可不能让她在此处耽搁下去。李元芳拉了拉姑娘的衣袖,望向狄府方向:“再不回去,不论我说不说,大人都会发现。侄小姐还是赶紧随我回府吧。”他指了指她手中的饼,“边走边吃。”
如燕点点头,顺从地随着他离了烧饼铺。二人走在回家路上,李元芳只见面前递来半张烧饼,再一转头,小姑娘笑盈盈地看着他:“李将军也吃。”
李元芳摆摆手:“不饿。”
小姑娘笑道:“你吃了,我才信你真不会告诉我叔父。”
待李元芳站在狄府书房里时,只见面前的老者笑道:“这南街的烧饼,味道不错,看来,我这侄女还挺会吃嘛。”
“大人您怎么知道?”
狄仁杰向他身上指了指:“嘴角的芝麻,衣上的酥皮,还有,你往返的时间。”
“大人真乃神人也!”
狄仁杰笑笑:“这饼,怎么连你也吃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