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十二道:“此事我在出发前也问过大姐了,她说她已有安排,无须我们担心。属下倒是担心李元芳走得太快,要是他夜间不歇,恐怕我们赶不到他前面,因此须得尽快出发。”
苏显儿点点头:“好,快去吧。我也会尽量拖住他,别太担心。”
“属下告退。”
“等等,”苏显儿叫住二人,将手中柿子递给青九:“我看你刚才一直盯着,想吃了吧?”
她看着青九笑起来,细眼弯成小月牙。
天光渐亮,山间的浓雾渐渐褪去,李元芳策马前行的身影,在贺兰山曲折盘旋的山路间,也渐渐清晰。
这是李元芳第一次来到贺兰山,但那山中的枯树,山尖的薄雪,都令他感到似曾相识。
他想起了凉州的那些山。每到这个季节,那些山上,也会盖着同样的薄雪。
乌鞘岭,马牙山,冷龙岭,再绵延向西,便是燕支山。
“失我燕支山,使我妇女无颜色”。那歌谣里面,那薄雪下面,轻轻掩埋了多少血与骨,胜与败。
而那被掩埋的,也有他熟悉的名字,熟悉的面容。
当年的那位少年将军,和那句“匈奴不灭,何以家为”,深深地印在甘南道每一位兵士的心里——他们的血肉,仿佛就和这句话长在一起。可千百年过去,匈奴已灭,甘凉幽云的战火,却从未停息。
哪怕再过千百年,人们也只会记得那几位将军的名字。那些埋在雪下的面孔,不会有任何史书提起。只有边地的百姓记得,他们拼的命、流的血,曾经换来或许并不长久的安宁。
只愿我此生所求所为,无愧于身后埋我的那片白雪吧。李元芳长叹一声,驱马向那重峦叠嶂的更深处行去。
苏显儿不停地向贺兰山深处行来。越往深处,她便越无忌惮,甚至敢让李元芳出现在视线之中,也不担心这么近的距离会不会叫他发现。因为她知道,走到这里,李元芳即使发现了她,也几乎不可能再掉转马头,把她送到山外。
不过眼下,她还暂时不想惊动他,因此只是跟着。
就这样走到薄暮时分,只见李元芳站在一处山坡上,勒马停蹄,向山坡下望去。
她便也远远地驻了马,下马躲在一棵树下,也朝坡下望去。
只听坡下的山坳中传来一片打杀之声,千牛卫的尸体躺倒一地。一群身披铁甲的骑兵,正在砍杀一群黑衣人。铁甲骑兵装备精锐,但黑衣人中不乏轻功好手,因此仍有不少人逃了出来。
铁甲兵四散开来,试图追上那些黑衣人。当骑兵奔袭而去后,苏显儿看见,那山坳的岩石下,竟赫然立着一驾囚车。
是丘静!显儿虽未见过丘静,但心中却立马喊出了这句话。
可是,丘静怎么会在这里?是我们的人在劫狱吗?那群黑衣人的身手,倒是像我们的人,可这群铁甲骑兵又是从哪冒出来的?大姐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还没等她理清头绪,只见李元芳已策马奔下山坡,向山坳中行去。
她赶紧上马,奔向李元芳之前所在的位置,以便把山坳中的情况,看得更清楚些。
只见山坳中,一位虬髯大汉将丘静请出囚车,扶上马,对身边的兵士说了几句。那几位兵士一声呼哨,铁甲骑兵的队伍停止追杀,迅速驰回,一队人护送着丘静离开峡谷,另一些人围在那个虬髯大汉的身边。
苏显儿常在崇州,见过不少契丹人、突厥人。此时她看着那个虬髯大汉的面孔,心想:长得不像汉人,倒像是契丹人。
显儿知道,大姐的这次的计划中,契丹、突厥都有势力参与其中,因此心下好笑:莫不是自己人打自己人?
也是,蛇灵中的自相残杀,早就见怪不怪了。
这样想着,又见那虬髯大汉查看了千牛卫的尸身,将一个黑衣人的蒙面黑布揭开,骂道:“李化文!真的是他!这个畜生!”
显儿心中疑惑:难道这大汉,和我们不是一伙的?还是他在演给身边的人看?
山坳中,虬髯大汉翻身上马,对身旁的骑兵道:“弟兄们,回去!”众人高声答:“是!”
可李元芳却出现在他们面前,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虬髯大汉皱了皱眉:“你是什么人?”
李元芳面无表情:“过路的。”
“我们并没有挡你的路。”
“你没有发现,我在挡你的路吗?”
有意思。苏显儿一时顾不上猜那虬髯大汉的身份,饶有兴致地看起了山坳里这场好戏。
只见那大汉先是一愣,然后大笑起来:“小伙子,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别找事,快走吧。”说着,他对身后兵士一挥手:“走!”
“等等。”李元芳不紧不慢地开口,“在走之前,请你们告诉我,这些千牛卫是谁杀的?你们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