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如燕和众兵士都争先恐后地攀上了巨石,遥远的地平线上,只见狄仁杰正策马跃过那座“尸山”,向着他们飞奔而来。
而他的身后,还有一匹马,一个人。
群马在山路上飞奔。这一路上,军头们几番向狄公带回的那位胡子拉碴的男子投去好奇的目光,狄公都视而不见。如燕出声询问那人的身份,狄公却只道:“赶路要紧,一切等回去再说。”
众人马不停蹄,终于在天黑之前赶回崇州。狄仁杰将众人领至左卫大营,在权善才的主帐之中,郑重地介绍了这位神秘男子:“昨天夜里,我在突厥鹰师的大营中,救出了这位被俘的将军,他,就是营州都督赵文翙!”
此言一出,众人皆忍不住惊呼出声。显儿更是心中大骇:如果他是赵文翙,那吴大憨是谁?青九和白十二,难道是白死的?
却见“赵文翙”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嗫嚅着道:“大帅恕罪,末将不是赵将军!”
这一下连狄仁杰也惊呆了:“那你是谁?”
“末将是赵将军的副将,黄真。”
狄仁杰回到帅府,坐在二堂的床榻上,望着沉沉的黑夜,想着那位自称是黄真的将军所说的一切,思绪翻涌:
此人所言,都是真话吗?如果他说的便是真相,那冲出重围的赵文翙又去了哪里?这支本该出现在契丹境内的营州卫,为何会丧命于突厥的青石谷中?
小姐绣房中,苏显儿也坐在床边,将思绪浸没在浓浓的黑暗中:
他到底是黄真,还是赵文翙?如果他不是赵文翙,为何在突厥与狄仁杰相见时,要顶着赵文翙的名字?如果他是赵文翙,又为何会在左卫大营里突然改口?他在躲避什么?在害怕什么?
今日入城之时,后面跟着的那支商队,听到卫兵说丘大人重归剌史之位,便称赞了几句——难道这话被他听去了?
是啊,如果吴大憨会因丘静当权而隐藏身份,那么,黄真也会。在吴大憨和黄真之中,只要有一个人站出来指认了丘静,那白死的,就不只是青九和白十二,还有…
血泊中的影子。身中数箭的李元芳。月光下的“熟面孔”。贺兰驿。青石谷。东硖石谷。那些她看不清脸的人。
显儿望望窗外,只觉得一整个崇州,向自己倾倒而来。
敲门声响起。轻巧,但清晰。
“哪位?”
门外没有回答。纤瘦的指节,又在门框上落了几声响。
打开房门,只见李元芳一袭黑衣,立于门外。
显儿按下心中的惊讶,一面点亮灯烛,一面问道:“这么晚了,李将军有什么事吗?”
来人掩上房门,转身一笑:“五妹子。”
显儿心中闪过当日李元芳在山坳里被担架抬走的情形,只略微一愣,便说道:“李将军怕是记错了,我在家里排行第三,上面只有两位兄长。”
面前的男人低声说了句蛇灵暗语,显儿这才略松一口气,又马上皱起眉头:“四哥,你这也太冒险了!”
“冒险?这才安全呢!”她的四哥满不在乎地一笑,那笑容令她莫名觉得怪异。
见她不解,那张脸便以它的原主从未有过的语气继续说道:“我顶着这张脸,在这府里,走到哪都不会有人盘问的。只要别被正主瞧见了,想做什么做什么。”
“那你想做什么?杀吴大憨?”
他总不能装成李元芳杀李元芳吧,显儿想。
面前的男人点点头:“五妹果然聪明。”
“那你该趁昨晚下手。”显儿语气平静:“现在八个都回来了,狄仁杰也在府里,不好办。”
“本是要在昨晚下手的,可没想到,昨日李元芳将吴大憨接到二堂和他同住,堂外还有四个把守,我思量了一夜,不敢硬拼。现下五妹回来了,我便来讨个计策。”
二堂内,李元芳见狄仁杰在黑暗中枯坐许久,忍不住出声:“大人昨晚探查突厥军营,已是一夜未眠,今夜可不能再这样熬了。”
“元芳啊,”狄公转头道:“你先睡吧。我再坐一会。”
却见元芳以手撑榻,缓缓坐起:“大人还在想那个黄真?”
“知我者,元芳也。”狄公说道:“不只是他,还有,吴大憨。元芳,你昨日让吴大憨搬来同住,有何考量?”
“倒也称不上什么考量,只是这两日张环他们不在府里,王铁汉又整熬了两夜,因此我便让王铁汉好生休息,把齐虎他们和吴大憨都拢到二堂这里来,我也放心一些。”
“此举甚是妥当。不过,你有没有想过,贼人为什么会盯上吴大憨这样一个疯傻之人呢?”
李元芳笑道:“卑职这两日在榻上静卧,脑子闲着,便也想了想这个问题。第一种可能,假刘十四从一开始便只想对我下手,袭击吴大憨只是他的疑兵之计,为的是分散府中的守卫兵力,如果是这样的话,吴大憨现在应该很安全;不过,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这个吴大憨偶然窥见了贼人的秘密,所以他们要杀人灭口。若是如此,大人,咱们仍然不可掉以轻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