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燕走到河边,拍了拍狄公的马,笑道:“你最累了,多吃点。”
那马儿不言,只大口地嚼着牧草。
狄公倒也不恼,只是笑笑:“你这马和你一样,吃得少。”
大人,她吃得可一点不少。李元芳心中想着,却没有出声。
转头看看身边的姑娘,渐明的天光,将她的脸庞勾勒得愈发清晰——等她对我们拔刀相向的时候,这张脸上,会有怎样的表情?她那双眼睛,又会透出怎样的杀意?
背上的伤口又开始疼了起来。他微微活动着背上的肩上的臂上的肌肉,心中想着:以我现在的功力,对上她,会有几成胜算?
那一刻,他希望自己永远留在暗夜里。
暗夜里有她的眼泪,她的惊惧,她的呼喊,她的梦呓。
可太阳,总会升起。
地平线上,阳光像一道剑芒,劈开了天与地。
那些不知来由的念头,也该在阳光下,消失不见。
一行人马行入突厥的西廷——石国。只见突厥人、契丹人、汉人、色目人,穿着各色衣装,在街上来来往往,不时有驮马商队经过,马蹄声、叫卖声不绝于耳。狄仁杰看着街景,赞叹道:“不愧是吉利可汗治下的都城,好一派繁华热闹的景象。”
显儿下意识地想接一句“还不如崇州呢”,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狄府小姐狄如燕,不应该见过从前那个没打仗的崇州。
只听李元芳道:“大人,咱们还是先找个客栈住下,再定下面的行止吧。”狄公点头赞同。
众人拐进一条狭窄的小巷,巷内有一家僻静的小客栈。店家见有牵马的旅人走来,赶忙用突厥话招揽生意。李元芳用突厥话和店家聊了几句,又摸出一颗蓝宝石递上,店家喜不自胜,连连点头,将众人引人店内。
李元芳对狄公说:“大人,咱们把这个店包下来了,现在店里也没有别的客人。您喜欢哪间房,就住哪间房吧。”
如燕惊道:“咱们才几个人,至于吗?”
李元芳的目光在她身上一滞,幽幽地说:“还是小心为上。”
如燕撇撇嘴,拣了离客栈大门最近的一间屋子。刚把包袱放下,便听狄仁杰在屋门外的院中说:“元芳啊,我们立刻出发,去牙帐面见吉利可汗。”
如燕连忙从屋里飞出来:“叔父要去见可汗?能不能带我一起呀?”
“当然。”狄公笑眯眯地说。
“太好了,那咱们走吧!”如燕囔着,抬脚便要走。
狄公笑道:“别急。北地风大,你还是把皮袄穿上吧。”又从怀里掏出三块白巾,给元芳如燕各分一块,说道:“而今两国边境吃紧,我们在突厥,一定要小心行事,不可暴露行踪。”
吉利可汗的牙帐大门前,是一条长长的横街,对面挤满了买卖铺户,非常热闹。
狄公三人以白巾蒙面,在长街上走着,如燕好奇地问:“这就是可汗的牙帐?”
狄仁杰点点头,笑道:“怎么,不气派吗?”
“气派是气派,只是这牙帐旁边乱七八糟的,可汗住在里边,倒也不嫌吵得慌?”
狄公的笑眼眯成一条缝:“我也不嫌你吵得慌呀!”
白巾下,如燕扁了扁嘴,不再说话。
狄公在长街上四下看了看,说道:“咱们先找个地方坐下。”
于是三人走到牙帐大门对面的一家杂货铺前,元芳用突厥语说道:“老板,走路的,渴了讨碗水喝。”说着,递上了一颗小珠子。
那店主一见珠子,立刻眉开眼笑,端来了三碗热奶,几碟奶酥和果干。李元芳谢过店主,便快步向牙帐大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