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儿突然觉得身侧投来的目光,像锁链一样牢牢缠着自己,便又说道:“你也不用一直盯着我,我说去救就肯定会救的,江湖儿女,不能没信义。”
锁链并没有松绑半分。
她犹自说下去:“诶,我说,你一个朝廷的大官,不会比我还不守信用吧?”
身侧的人依旧沉默。
她叹了口气:“我救了你,你拿剑指着我;他想杀你,你却要救他。你要是死了,那就是活活贱死的。”
“你话太多了。”
于是接下来的路程便陷入漫长的沉默。李元芳暗自想着:这姑娘,当真倾心于我?
不像,实在不像。但怎么样才叫“像”,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男女之事过于超出他的理解能力,于是他暂且将这个小问题丢在一边——眼前的案子正在紧要处,他也无心理会这些枝枝蔓蔓。
二人一路行至天色渐亮,李元芳遥遥望见契丹的大营就在眼前。正准备将心中的弦放松一分,却见另一匹马上,小姑娘突然从袖中摸出什么东西,直往嘴里塞。
幽兰瞬间抵住她的喉咙,伴随着一声大喝:“吃的什么?吐出来!”
苏显儿快速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才腾出舌头来说话:“你讲点道理好不好!我吃个奶酥也不行?把我饿死了,看你怎么进契丹大营!”
李元芳收回幽兰,问道:“真是奶酥?”
只见小姑娘一脸莫名其妙,从袖中又摸出一块,掷向他:“不信自己吃!”
李元芳本能地接住了那块看起来像是奶酥的东西,看了一眼,想起自己上次吃东西,还是昨日天亮前。
他咽了咽口水,将那带着奶香味的方块,收进了自己的袖子里。
就算要被毒死,也得等救了王孝杰再死。
二人来到大营门口,翻身下马。苏显儿走上前去,对着守门卫士,说了两句流利的契丹语,卫士也以契丹语回应。
李元芳立刻极为紧张——他一句话也听不懂。
脑中浮现出楷固兄在石头上写的那个契丹名字,那是他唯一认识的契丹文。
守门卫士很快打开大门,将他二人迎进军营之中。看起来一切都很顺利。
似乎过于顺利了,李元芳想。
如果她之前的种种,只是为了诓我进这大营呢?
如果我在此丧命,大人要过多久才能知道?
不,决不能死在这里!李元芳手中握紧了剑,眼睛不断打量着周边的一切,心里盘算着脱身的路线。
但很快,他便被领到一顶营帐前。揭了帐帘一看,王孝杰双手被缚,胡子拉碴地坐在里面。
李元芳心里瞬间涌过一阵欣喜和踏实,大喊一声“王将军”,便踏入帐中。
王孝杰抬起头,看见李元芳的脸,忍不住惊呼出声:“你、你没有死?”
李元芳苦笑:“叫你失望了。”
王孝杰迅速打量着李元芳,冷笑道:“真没想到,你这样的人,也投了契丹。如今我落在你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可要我说出崇州和右威卫的一个字,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没时间跟他废话了,李元芳想。于是他迅速割断了王孝杰身上的绳索,低声道:“我是来救你的,咱们快走。”
王孝杰脸上露出极为惊讶的神色,将信将疑地跟他走出了营帐。
帐外立着两匹马,一匹是李元芳来时骑的马,另一匹马身边,立着一位契丹兵士,见王孝杰出来,便做了一个上马的手势,嘴里叽哩咕噜,不知说了些什么。
苏显儿呢?她的马呢?
他的心中已模糊有了答案。
但此地不宜久留。他无法再去搜寻任何人,追逐任何人,甚至无法问周围人一句:“你曾见过她吗?她往哪个方向去了?”
他只能迅速上马,带着王孝杰,飞驰而去。
那只燕就这样飞走,飞到了故事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