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王被软禁的消息,像一块石头投进了看似平静的湖面,涟漪扩散得比任何人想象的都快。
三天之内,宫里换了三个敬事房的管事太监。苏公公虽然洗清了嫌疑,但也被调离了敬事房,转到了御书房,专门负责三殿下的起居事务。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不是升迁,是明升暗贬——从掌管内廷人事调派的权力中枢,被发配到了一个闲散皇子的身边。
但苏公公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变化。
他依旧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穿戴整齐,去御书房。他的脚步依旧沉稳,脊背依旧挺直,脸上的表情依旧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波澜。
冯七有时候偷偷观察他,心里暗暗佩服。这份定力,不是练出来的,是几十年在宫里摸爬滚打、见惯了生死之后,被磨出来的。
“你在看什么?”苏公公忽然转过头来,目光正好和冯七撞上。
冯七赶紧低下头:“奴才没看什么。”
苏公公没说话,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你最近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冯七能听见。
冯七想了想,摇了摇头。
“再想想。”苏公公说,“福安和吉祥,这几天有没有什么反常?”
冯七愣了一下,仔细回忆了一下。
福安这几天倒是没什么异常。他依旧每天早早起来打扫御书房,动作麻利,话不多,偶尔和冯七说几句闲话,都是在抱怨伙食不好、天气太冷之类的琐事。
但吉祥——
冯七忽然想起来,吉祥这几天送茶的次数变多了。以前他一天只送三次茶——早上、中午、傍晚。但这几天,他几乎每隔一个时辰就来送一次,有时候茶还没凉,他又端着新沏的茶来了。
“吉祥。”冯七说,“他送茶的次数多了。”
苏公公微微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还有呢?”
“还有……”冯七努力回忆,“他每次送茶进来,都会在书案旁边多站一会儿。以前他放下茶就走了,但这几天他会站在那儿,好像在等什么。”
“在等什么?”
“奴才不知道。但他每次站的位置,都能看清殿下在看什么奏章。”
苏公公沉默了片刻。
“从今天起,”他说,“吉祥送来的茶,你不要喝。”
冯七的心猛地一缩:“茶里有东西?”
“不知道。”苏公公说,“但小心点总没错。”
苏公公走了之后,冯七站在原地,后背的冷汗已经把里衣浸湿了一片。
茶里可能有东西。而他已经喝了吉祥送的茶,喝了三个月。
他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
但他很快让自己冷静下来。如果茶里真的有毒,他早就死了。吉祥不会傻到在茶里下毒——毒死人是要查的,查出来就是死罪。但茶里可以放别的东西——让人嗜睡的,让人迷糊的,让人警觉性降低的。
冯七想起这三个月来,他每天下午都会犯困。他一直以为是太累了,或者是换了新地方不习惯。但现在想来——
或许是吉祥送的茶。
那天下午,吉祥又端着茶盘来了。
“冯七哥,殿下在吗?”吉祥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甜腻,脸上带着那种让人舒服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