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尹卿衣开始教他剑法。
没有剑,他随手折了一根花枝。枝上还正开着几朵花,尹卿衣掂了掂,还算趁手。
“为师教你的这套剑法,叫做‘君子剑’。”他的声音自从哑了,再未恢复,他说话的时候不看陆归尘,看着手里的桃枝,“君子剑重在养心。学会了剑,便学会了人之道。”
陆归尘认真地听着。
尹卿衣挽了一个剑花。桃枝在空中画出一道圆融的弧线,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却没有一片沾到地面之前凋零。
“君子剑第一式,”他说,“叫‘不欺’。”
他想了想,从极远方破空而来,尹卿衣生生唤出了一把剑,剑稳稳悬停在陆归尘面前。
“这一式很简单,就是直刺。但你刺出去的时候,心需得正,眼不能斜,力不能偏。”
陆归尘伸手握住剑。剑很轻,握在手里几乎没有什么重量。
他模仿着尹卿衣方才的动作,一剑刺出。
歪了。
他刺出去的时候,余光在看着尹卿衣的表情,心里想着师父会不会觉得他太笨。
“再来。”尹卿衣说。
陆归尘深吸一口气,又刺出一剑。
还是歪了。
“再来。”
他不知道自己刺了多少剑。从傍晚刺到月上中天,他的手臂酸痛得像要断掉,但他咬着牙,一剑一剑地刺出去。
尹卿衣就坐在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静静地看着。
直到月亮升到中天,陆归尘刺出了不知道第几百剑。那一剑刺出去的时候,他忽然觉得不一样了。剑还是那柄剑,手臂还是那条手臂,但他刺出去的那一刻,正视了自己的剑。
他不再想着师父怎么看他,不想着自己能不能学会,不想着这一剑刺得好不好。
只是刺出去。
剑尖在月光下微微一顿,然后稳稳地停在了一个点上。
尹卿衣点点头,叫停了。
陆归尘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臂还在发抖,但他脸上忍不住露出了傻傻的笑容。
“师父,”他问,“我是不是很笨?第一式就学了这么久。”
“嗯。”尹卿衣很自然地肯定了他,从石头上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你的灵根被凝住了,每一次运力都比寻常人艰难十倍。你方才那一剑,换作寻常弟子,大概只需要刺十次。你刺了三百六十二次。”
陆归尘没想到师父会这么说。
“你比寻常人多花了三十六倍的时间,”尹卿衣说,“还好,并非所言百倍。”
他转身往峰上走,走了几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今天累了,去歇着吧。明日去山下自己拿食盒。”
陆归尘站在原地,握着那柄疲累的剑,看着师父的背影晃了几下,便消失在花丛深处。
月光照在那些花上,花瓣上的露珠闪闪烁烁,像是无数颗小小的星星。陆归尘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剑,又抬起头,看了看师父消失的方向。
第二个月,尹卿衣才教他君子剑第二式。
这一式叫“不惧”。
第五个月,第三式,“不惑”。
一年过去了,刚到第四式,“不怨”。
陆归尘每一天都学得很慢。尹卿衣教给他的东西,他都需要比寻常人多花数十倍的时间才能掌握。每一式剑招,他都要刺上几百遍才能入门,刺上几千遍才能熟练。
但他从不抱怨。
每天早上天还没亮,他就会出现在练剑的那片空地上。尹卿衣来的时候,往往能看到他已经在那里自己练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