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杨琳芳要去做检查,柳绮懂事的并未说要过生日,不过在收到尧述云的礼物时,还是高兴的拿柳画桥的手机给尧述云发了个长达六十秒的语音过去。
报告单要过24小时才出,回到病房时,柳画桥抽空去给柳绮买了块蛋糕,九月一来就忙个不停,精神状态也不太好,他甚至没能给柳绮买生日礼物。
但柳绮并没有不满,她说:“不用啦,谢谢哥哥,我现在只想奶奶早日康复。”说话间,她脖子上带着的长命锁在医院冰冷的灯光下微微反着光,就像要显灵了似的。
对于柳绮的懂事,柳画桥心中五味杂陈,他抬手摸摸柳绮的脑袋,轻声道:“奶奶会好的。”
蛋糕吃到一半,奶奶腿又开始痛的厉害,蛋糕的香甜和空气中刺鼻,甚至带点苦味的消毒水味混在一起,非常格格不入。那块蛋糕最后没吃完,被柳画桥送柳绮回去时放进了冰箱里。
回去的路上下着雨,柳绮穿短袖,一时间冷的感觉自己起鸡皮疙瘩了,明明中午还闷热的像在蒸桑拿。
在地铁上,柳绮牵着柳画桥的手,她忽然想起来去年的这个时候,自己正在摩天轮上看烟花,那时候她穿着裙子,也冷,但是有尧述云的外套。那件外套穿在她身上衣摆都快过膝了,想到那两只长得能甩起来转圈圈的袖子,柳绮不由得笑了一声。
可能是地铁上人多,也可能是柳画桥走神了,他并没有注意到妹妹的哪一声笑。
奶奶这两天腿痛的频繁,严重,夜里睡觉也会被痛醒,食欲也不好,一切的症状就像是为了提前通知报告单上的结果——骨肉瘤中期。
柳画桥今天本该去上学,他又请假了,骗杨琳芳说是正常放假。
他没让柳绮来,看到报告单上的五个字时,柳画桥甚至觉得有些耳鸣,低血糖时的晕眩和无力感此刻也涌上来犹如海浪冲击着他,呼吸一时间有些困难,耳鸣持续了六七秒才消失。
“骨肉瘤中期治愈的概率还是很大的,不必太过紧张,但你奶奶先前伤到过腿骨,这对治疗有一定影响,疗程可能会比常规的要久点……”主治医师拿着报告单给柳画桥讲解着治疗方案和风险,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来,看了柳画桥一眼,问:“你还是个学生吧?大人不在家吗,确认治疗需要家属签字,未成年签不了,尽快联系下家里大人吧。”
柳画桥一下从水里被捞出来,反应有些迟缓的点点头:“好……我联系。”
回到病房时,杨琳芳正在午睡,昨天晚上他陪床,半夜杨琳芳痛的醒了好几次,难得睡一下,柳画桥就没叫醒她问治疗的事。刚才身体不适的劲过去后,现在柳画桥觉得心里静的可怕。
看着那花白的头发,柳画桥想起小时候在杨琳芳头上看到零散几根白头发时,杨琳芳笑着说以后染黑就行了。那时候柳画桥只知道白发是老人,黑发是年轻人,还以为奶奶把头发染黑就会变年轻。
盯着床上的人看了好一会儿后,柳画桥又起身离开了病房,他来到两栋楼中间的连廊,天气预报说国庆七天都下雨,现在三号了,外面的雨下不完似的落在地上,江城甚至发了部分地区的水灾预警。
他打开一点窗户,伸手去接外面的雨水,另一手则拨着电话。
铃声响起过了十五秒左右对面才接通。
“画桥?”柳常平的声音里带着些许意外,但也仅此而已,没有再多的情绪了。
自从柳画桥十二岁之后,这个儿子就没再主动联系过自己,信息也都是发过去如同石沉大海般没有回应,更别说主动打电话过来了。
听电话这边一时没回应,柳常平又说:“我记得昨天是妹妹生日吧,祝妹妹生日快乐,过两天我把礼物寄过去,刚好……”
“奶奶生病了。”柳画桥垂眼看着衣服袖口一点点被雨水打湿,突然开口打断柳常平。
听对面安静了两秒后,他继续说:“骨癌,骨肉瘤中期,同意治疗需要家属签字,”他呼吸有些颤抖,缓了下,语气像是对什么事妥协了,“我签不了。”
柳常平是在工作时接的电话,电话那边还有些嘈杂,迟迟听不见柳常平的声音,柳画桥一阵心慌,嗓子发紧,就在他准备再说些什么时,他听见柳常平说:“知道了,过两天我回去,现在这边有点忙……”然而这次又被柳画桥打断了。
“这两天,能不能这两天就回来?疗程需要和家属确定方案,奶奶不同意我逃学来照顾她,我不想她操心我的事,早点安排好,方便我后面来医院。”说完他又补了一句:“我已经请了假,过两天被奶奶知道,她就要赶我走了。”
电话那边叹了声气,柳常平问:“你今年高三?”
“嗯。”柳画桥应了一声。
手机里传来“咔哒”一声,紧接着是一声吐息,“那是该好好上学,这两天我会回去的。现在真有事,其他等我回去再说,挂了。”电话传来“嘟、嘟”两声,随即彻底安静下去。
柳画桥维持着打电话的姿势在那呆站了十几秒后才收了手机,他后知后觉手上有点痛,低头,自己接雨水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收了回来,变成了死死扣着窗边,用力到指节泛白。
他松了手,指尖被挤压出深深的红痕,柳画桥忽然想起尧述云回来的那天晚上,对方跑到医院来在病房门口揉着自己的手,那双无论春夏秋冬都热乎着的手现在应该在拿笔画画吧。
回到病房时,杨琳芳已经醒了,靠在床头和隔壁床的老人闲聊,见柳画桥回来,杨琳芳挥挥手,示意他在床边坐下,有些开玩笑道:“脸色怎么这么差,我得不治之症了?”
柳画桥坐在床边上,闻声脸色一下又白了不少,他摇头:“骨肉瘤中期,医生说能治好。”
他声音不大,但病房一下安静了不少,隔壁床的老人刚准备和杨琳芳说柳画桥真孝顺,听柳画桥这么说,一下又把话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