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不清是大三什么时候,下午上完课,尧述云和往常一样回到寝室画画,许衍去找盛林了,寝室就他一人。
可他刚拿起笔就呆愣住了,像是被盗走记忆般,他突然就记不太清柳画桥的样子,想了半天无果后,尧述云干脆凭着肌肉记忆开始作画。
然而尧述云越画越觉得别扭,每一次落笔都是既熟悉又陌生,他强压下心里的烦躁和别扭,硬着头皮把画画完。好不容易画完后,他盯着那张画看了没五秒,就将其从画板上撕下来,揉成一团,丢进了垃圾桶里。
不对,画的不对。
尧述云把脸埋在掌心里,深深叹出口气后,拿出一张新的画纸贴在画板上重新开始画。
他重新画了两张,然而结局都是画被撕下来丢进垃圾桶里。
不信邪的,尧述云把之前的画翻出来照着画,结果画一半他甚至觉得先前的画也有问题,越看越不对。
意识到今天自己状态有问题,尧述云赶在自己想把画都扔了的冲动前将东西全收了起来。
可他后面连着画了几天,最后都是以画纸被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告终,他试着各种画法,但画出来都看着别扭,这不是尧述云想要的柳画桥。
纵使尧述云一百个不情愿,可事实就是,他记不清柳画桥了,他画不好自己当初扬言要让手中的笔记住的那个人了。
恍惚,茫然,因失去而产生的恐惧,负面情绪突然就如密不透风的海水般将尧述云往深渊里冲去。他坐在画架前一下就开始胸闷气短,头晕,身上出虚汗,可又像被人抽了魂似的坐在那一动不动,目光不知落在哪,发着呆。以至于他都没注意到自己在用力握着手中的东西。
直到门口传来开门声,和许衍的一声惊呼:“你在干什么?!”后,尧述云才意识回笼,瞳孔有了焦距。
手上传来刺痛,尧述云垂眼看去,这才发现他平时用来削笔的小刀此刻正被自己死死握在手中。
刀尖没入掌心,鲜血缓缓流出,滴落在地上。他漠然地看着自己紧握小刀的手,鬼使神差的,手上又用力,刀被他握的有些往上滑,因此手上的伤口被划大了些许,鲜血一下滴的比原来快了不少,点点腥红仿佛不是落在地上,而是在他眼里。
心里忽然产生一种奇怪的感觉,但并不让人讨厌。
尧述云仍是没什么表情,他摊开手,染满血的小刀静静躺在掌心,他莫名觉得躺在那的应该是自己。
“没事,走神不小心伤到了。”尧述云沉着声音回应着许衍,他知道自己现在这样需要赶紧去医院。另一只手从桌上连抽几张纸将小刀包起来丢进垃圾桶,又将地上的血迹擦干净后,他随意握着几张纸在手中止血。
光看行为尧述云真如自己说的没事,只是不小心伤到了。只有他自己知道现在心里有多难受,受伤的手在袖子下抖的厉害,情绪不受控的越来越糟糕。先前尧述云一直是积极配合治疗,病情控制的很好,因此没开特效药。
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声音克制不住的发颤,“我去趟医院。”尧述云从许衍身边走过时说。
想到刚才进寝室看到的画面,结合现在尧述云说话的声音,许衍一下反应过来:“我陪你去!”
想起网上和抑郁症相关的听闻,许衍真担心他这专业第一的室友突然想不开,断送在去医院的路上。
一路上尧述云都在尽可能地不让自己被病症控制,心里一直默念着当初柳画桥对自己说的“我们是健康恋爱。”“别因为我受伤。”他很努力的去听柳画桥的话,现实却是事与愿违。
这是尧述云第一次复发抑郁症,来势汹汹,医生说他现在出现自伤行为,中度转重度的风险很大,建议通知下家属办理短期住院,避免病人二次受伤。
尧述云当然不会和家里说这件事,他本不想住院,可许衍怕他出事,寝室开门的那一幕让他心有余悸,一句“一日室友百日情,我来当你父亲!”把尧述云按在了医院住院部的病床上。
许衍性格比较跳,不过并不让人讨厌,尧述云虽然不清楚他为什么愿意和自己做朋友,但有时候确实会因为认识许衍而感到高兴。
医生建议尧述云近期不要再坚持于画某些事物,不利于病情治疗。
于是从这以后尧述云再没拿起过笔去画柳画桥,不健康的自己连同画出来的也不对,他已经失去了画柳画桥的资格。当年艺考差三分满分的自己,如今被困在了名为画不好的牢笼里。
尧述云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昨晚忘记关了。做了一晚上的梦,现在感觉脑子里像是被人拿打蛋器搅过一样晕乎。他从床上坐起,也不在乎床头杯里的水是过了夜的,拿起就是往嘴里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