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没有名字的人3
山脚处铁轮车的声响渐远,初筛院外弟子们的低声抱怨也听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松风穿过山道时的簌簌声,还有更远处护峰阵法流转时似有若无的低鸣。
赵观石和陈轻尘在山道尽头停下。四名玄衣执事无声散开,各自占据一个方位。记录弟子打开玉简,写下今日探望的时辰、护送人员、阵法状态、灵压数值。
圣女想叹气,圣女好憋屈,呆板!迂腐!不可理喻!
她规规矩矩地伸出手,将一丝灵力注入阵法节点,阵法光芒流转,在她面前打开了一道仅柔和光门。
正门真麻烦。她面无表情地想。完全不如捏水管!
“圣女,请。”赵观石侧身,声音柔和了些,但目光紧紧锁定着圣女。
圣女抬脚往里走。
就在她穿过光门的那一瞬,那小童的声音又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师兄……圣女殿下……她、她叫什么名字呀?”
好像很久没人这么问过了。
张长老叫她“丫头”。
大长老叫她“圣女”。
沈师姐叫她“师妹”,或者干脆叫“你”。
高重山叫她“圣女师妹”。
小弟子们叫她“殿下”。
授课执事叫她“圣女殿下”。
光门后几步路很短,却让她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他们被带回天机门时她还很小,手里死死攥着哥哥的衣角。昆仑山很高,殿宇很大,地面很冷。她记得自己鞋底磨破了,脚趾冻得发疼,却不敢出声。
许多人围着她,看骨看脉看灵气。
有温凉的手指按在她腕上,有玉简悬在她头顶,有符光在她眼前一遍遍扫过。
有人道:“先天无垢道体。”
有人道:“筋骨强度远超同龄。”
有人道:“灵气自生,纯净无杂。”
又有人转向哥哥。“兄长凡体,先天有缺,暂作随行安置。”
她听不懂,她只觉得那些人的声音像很远处的风,吹得她很冷,因为她不由自主在发抖。
玉简上原本有一栏姓名,执笔的人停了停,最后在那一栏写下两个字:待定。
下一栏很快被填满:先天无垢道体,拟列圣女培养。
从此她成了一个没有名字的人。
她不懂这意味着什么,只记得哥哥一直握着她的手,那是一双很凉却很稳的手,他说:“别怕。”
光门在身后无声闭合。院子里有老梅,有石桌,有薄薄的晨光。还有哥哥。
他就坐在院中的石桌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旧衫,外面松松披了件薄棉袍,正就着清晨的天光,低头看着膝上摊开的一卷书。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阿真,你来了。”
阿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