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楼文学

第一楼文学>绣春刀1 > 第一筐颜色(第1页)

第一筐颜色(第1页)

“是织造局。”

暮云蹲下身,去捡那些碎瓷片。手还在抖。

她在那座绣坊待了半辈子。太认得这赤金缠枝的纹样。这是织造局总管,才用得起的帖子。

“民间的绣行,绣品好到抢了官坊的生意。他们就来这么一张。”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先是警告。再不收手,查封,问罪。都有过。”

沈清绣不大懂这里头的门道。暮云懂。

官坊的绣品,凭的不是手艺,是垄断。寻常人家要好绣品,只能往官坊去,价钱由人家说了算。一旦民间冒出个手艺更好、价钱更低的,断的就是官坊的财路。这种事,在暮云待过的那座绣坊里,见得多了——手艺越好的民间绣娘,越是活不长。

沈清绣把那张帖子收进抽屉。

“那幅残荷图,什么时候交?”她问。

暮云愣了一下。“后日。”

“那就先把图绣完。”她说,“天塌下来,也得先把答应人家的活干完。”

那幅一百两的残荷图,是绣不依的招牌。半点马虎不得。

难处在颜色。

残荷难绣。难就难在那个“残”字。

将败未败的叶子,要的是一种说不清的颜色。青里透着黄。黄里泛着褐。像是生命,正一点一点从叶脉里退出去。

寻常的绣线,染不出这个色。

宫里有现成的法子。用矿料。石青,石绿,朱砂。磨得极细,掺进染缸。染出来的颜色又亮又匀。

可一匹线就要好几钱银子。那是官坊的派头。绣不依用不起。也不该用。

“我有别的法子。”沈清绣说。

她带着青禾,去城外采了一筐东西回来。

蓝草。茜草。栀子。苏木。还有一把皂斗。

全是田间地头,不要钱的草木。

青禾一路犯嘀咕,沈清绣却采得仔细。哪一丛蓝草沤出来的蓝最正,哪一段茜根煮出来的红最透,她心里都有数。这些没有人教过她。那是她小时候一个人在沈家后院待着没事做,把能找到的草草叶叶都揉碎了,看它们在指头上留下什么颜色,一样一样试出来的。别人家的姑娘学的是琴棋书画,她学的是这个。那时她不知道这些有什么用,如今才明白,没有一样力气是白费的——当年那些独自打发的时辰,今天全长在了她手上。

青禾一路上都在犯嘀咕。她不懂,这些连牛都不爱吃的野草,怎么就能染出颜色来。

沈清绣一样一样指给她认。这是蓝草,叶子背面发暗的才好。这是茜草,要挖根,根越老色越正。栀子要熟透的,苏木得用芯材。青禾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东家像是认得满山的草木,每一样都知道它藏着什么用处。

“东家,你怎么什么都懂?”

“没人教,自己试出来的。”沈清绣弯腰又拔了一把蓝草,“试得多了,草木就肯跟你说话了。”

回到绣坊,后院支起了染缸。

沈清绣把蓝草剁碎,沤进水缸。盖上盖子。

“要等。”她说,“急不得。”

青禾蹲在缸边守了大半天。第二天一早,她掀开盖子,“呀”了一声。

缸里的水,变成了一种沉而透的蓝。

那蓝,比矿料的石青更耐看。像是水里很深很深的地方。

青禾伸出一根手指,戳进去。又赶紧缩回来。指尖染成了蓝色。

她举着那根蓝手指,看了半天。舍不得洗。

“这叫靛蓝。”沈清绣说。

头一缸茜红,她没煮成。火大了,红里发暗,像凝住的血,不是她要的那个活红。她没舍得用,倒了,重来。第二缸她守着灶看着火,水将沸未沸时就撤了柴,红才透亮起来。青禾在旁边看得直咋舌,说东家连烧个火都这么讲究。沈清绣说,颜色这东西,差一分火候就差一个意思——残荷的红,是将谢未谢的红。多一分艳就俗了,少一分就死了。分寸全在火上。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