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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灯第六 4(第1页)

却说藏春馆里,弄晴走后,公冶华月在书桌那看恽寿平的画册。佣人给她添了三次茶,一个多小时就过去了。这边极为幽静,却拦不住深雪堂那边传来阵阵欢声笑语,婉妙的歌声、铿锵的钢琴音,混着声浪一下下地传来。佣人们一面注意侍候公冶华月,一面到院门边张望。

公冶华月唤了个人过来,笑道:“你们就不会轮着人过去玩?留两个人在门边守着,我这里不需要人了。”

佣人笑道:“知道了!”说着转身出了门,拉了伙伴过门到隔壁游玩,同守门的两人说好了二十分钟之后回来。

守门的两个佣人还没等到换班,却听到玄珠桥那边的院门有人敲门,听了几声,过去说道:“客人,路不通这边,请直走到第二道桥,过桥从深雪堂正门那进去。”

门外是个年轻男子,闻言笑道:“这不就是路?我从小道上过了桥走过来的,也不是飞来的,小姐却说路不通,这是什么道理?”

旁边有鹦鹉学舌,叫道:“是何道理!是何道理!”说得理直气壮,并不像它主人那般反问。

佣人听了这鸟的滑稽语气,噗嗤一笑,接过来道:“路倒是有,可这边是我们小姐的院子,不开放给来赴宴的客人走呢。学生、小姐、少爷都走了那边,也请您走正路去吧。”

那人笑道:“原来如此,那这路还真不能当成路了。是像那话本子上说的‘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了,可惜我今儿身上没带什么钱财。”这话一说,门里边又是几声格格的笑声,这门外人又笑了,说道:“但你们怎么知道我是来参加什么破宴会,而不是来拜访你们小姐的呢?”

佣人低头想了会儿,把那边守门的伴儿叫过来了,两人嘀咕一回,又回道:“我们小姐最近却没约有客人,还是请您约了时间再来吧。”

许久没听到声音,却听到那鹦鹉隔着门响亮亮叫了一声:“恭喜发财。”

两个里边的人没忍住,都笑将起来。

门外的另一个男子笑道:“是我,李唐,还请姑娘们帮我告诉公冶小姐一声,在外面晒着太阳可够难受的。”

佣人听了惊呼一声,问道:“是前几年教小姐英文、钢琴的英国人李唐先生吗?”

那李唐笑道:“对,是我这个英国人,麻烦了。”

两个佣人笑道:“还请李先生等一会儿。”说完忙忙回了屋子,没进去,只站在房檐下,见公冶华月在窗边跪坐着吹箫,等了等,见她停了,笑道:“小姐,李唐先生回来了,正在门外。他好像还带了个人要来见小姐,不过不知道是哪位。可要请他进来?”

候了会儿,公冶华月道:“人家专程来的,也好久不见了,放他进来吧。”

佣人又忙回到门边,抬了门栓开了门,果然看到李唐和一个年轻俊朗的男子。那男子一头略长的黑发三七分开,喷了发胶定着这个造型,两道剑眉又粗又黑,好像描了女子用的眉笔似的,一双星目如秋水澄澈,潋滟着水光,鼻子高挺,薄唇上似笑非笑。他的脸倒真似外国人那般立体,比旁边的纯血英国人李唐有过之而无不及。这副五官太过浓墨重彩,反显得锐利,皮肤却又过分白皙,衬得鼻尖那点黑痣越发像拿焦墨点的,嘴唇如敷朱砂。整个人长身玉立、轮廓硬挺,穿着一身绿军装,豆绿衬衫,系黑色领带,下面一条军绿裤子,腰间系着棕色皮带,脚上一双黑色长靴。他的手上挽着件军绿外套,肩上两道红布条,大概面前别了徽章,他稍微一动,便能听到叮叮当当的声音。那只学舌的鹦鹉,正站在他宽绰坚硬的肩上。

见门开了,这人笑道:“该早点叫李先生叫门的,我一个生客当头,难怪这门开不了。平白辛苦两位来回走动。”说着侧头向肩上的鹦鹉道:“还不谢谢人家?”

那鸟随即叫道:“多谢!多谢!”

佣人见他是军队里的人,反而不敢同他取笑,只笑了笑,也不同李唐说话,忙请了他们过去。

到了门前,公冶华月仍在吹箫,佣人唤她:“小姐,李先生带客人来了。”

公冶华月今天的曲子调子很散,一会儿高一会低,简直不能叫曲子,更像随便吹来玩的,那声音飘飘荡荡,突然散了。

李唐笑道:“许久不见,没想到这次见面还是听公冶小姐用中国的乐器,而且还是这只萧。”

公冶华月笑道:“我的钢琴学得不好。”

李唐道:“怎么会不好?小姐练了两三年,是我在中国教得最好的学生了。只是不知道我走之后,小姐是不是和从前一样不爱练习。不常练习的话,自然是比之前稍微差一些的。但听小姐吹萧,却觉得比从前好了很多,又似乎和从前差不多,或许是小姐很久以前就吹得好的缘故。”

公冶华月听他越往以前说去了,收了笑,淡淡地道:“我却不记得了。只是查理,你还是那么爱说好话哄人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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