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天,何在真在藏春馆里坐着,正说着话,就听佣人来说傅似逸和李唐都到了。
何在真道:“那我就先回去了,晚点他们走了我再过来。先前我说叫你好好看看,并不是玩笑话,也许彼此有缘分也不一定。”
公冶华月知道她心里低落,笑道:“我知道了。只是他们过来一点也不凑巧,我情愿你一天陪着我的。我也不想见外人。但我自己也说,没有谁可以一直陪着谁的,又哪能辖制着你不给走?你去吧。”她说完顿了顿,摇头道:“但他们来,也不用你走。不过说说话而已,你还是坐下吧。”
“不了,我又不大会说话,直愣愣地坐在这里,倒妨碍他们同你说话。”何在真笑了笑,起身就要走,又道:“要是有什么事不方便,你叫弄晴来喊我,我过来帮你看着。”
公冶华月听了,面上一笑,道:“好。”
没等何在真出去,公冶华月又道:“在真,等一下。”说着也站起来,走到回廊下捉了鹦鹉,道:“你带它去玩。我不出门,老是把它拘在这儿,怕把它闷着了。”
“好,我带它出去走走。”何在真手上接过那只鹦鹉,穿了鞋便走了。
何在真一路迤逦回了涵通楼,也不进去,站在院子里逗鹦鹉玩。鸟放在回廊上,何在真走时拿了些鸟食,这会儿蹲在台阶下,一点点撒着了点逗它吃。
鹦鹉吃了几口,叫道:“在真小姐,恭喜发财。”
何在真听了,忽地笑了,说道:“你只会说这句吉祥话罢了。”
过了半晌,却见弄晴打前门小跑进来,口中嚷道:“在真小姐,我们小姐叫你过去呢。”
何在真回头去看,也没起身,问道:“是怎么了?”
“那个······”弄晴一面说,一面回头指着外边,正见着她要说的那个人站在门口,唬了一跳,嘘声道:“啊,那个,傅少爷想见你。”
那傅少逸果然打后头跟进院里,穿一身长袖打褶白衬衫,没系领带,扣子松了两颗,袖子挽起半截,下面穿绿色军裤,配黑牛皮皮鞋。见何在真蹲在地上,倒愣了一愣,随即笑起来:“没想到是何小姐更喜欢鹦鹉。”又见她穿一身银白网纱倒大袖宽松袍子,脚上蕾丝白绫袜盖过脚腕,踩着一双亮银色皮鞋;头发松松绾着,绑了根嫩粉缎短发带。和宴会那天看着没多大差别。
何在真站起身来,只低头侧眼去看那只鹦鹉,也不回他。
弄晴道:“小姐和李唐先生在屋里聊天,问在真小姐去不去。”
不等何在真说话,傅似逸先开口道:“我们就不去了,我有话要和何小姐说,你先过去告诉你家小姐吧。”
弄晴呆了呆,也不见何在真说话,只得道:“好吧,那我走了。”
见人走开了,傅似逸走上前去,笑道:“何小姐还记得我吗?姓傅名似逸,似乎的似,飘逸的逸。之前园里摆宴会,我们匆匆见了一面的。”
何在真抬头看他,回道:“有点记得。你找我做什么?”
“不做什么便不能找了吗?”傅似逸走到她面前,也蹲下身,伸手去逗鹦鹉,道:“小鸟儿,还记得谁买你回来的吗?”
那鹦鹉只顾道:“恭喜发财,恭喜发财。”
傅似逸笑了笑,仰头去看何在真,问道:“你听过它叫这句话吗?好不好玩?”
何在真听着,低头看他,正对着他笑吟吟一双眼睛,嘴角翘着,颇为得意的样子。说道:“早听过了,它也只会那几句话罢了。”
傅似逸问:“还是只会几句?”
“不信你自己问问它。”何在真见他不起来,站远了几步,坐到台阶上瞧那只鹦鹉。
傅似逸见了,不断撩拨鹦鹉的下巴,笑道:“还有什么话,说几句来听听。”
逗了几下,那鸟被逼急了,忽然放开喉咙唱道:“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何在真听了,顿时愣住,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好好的一段飘逸的话,叫发财不伦不类地歌唱出来,到底有些戏剧。傅似逸军校出身,不爱读书,倒不知道鹦鹉唱的什么。他没读过《庄子》,加之鹦鹉说话到底有些含糊,连是哪些字都不大听得清楚。却见何在真愣住,便知道她是听懂了,因问道:“你说它没话说,这下可是一连串说了好长一段话。我听不出来,你听懂了吗?也说给我听听。”
半晌,何在真才回他:“没什么话,不过诗词文章里面的话罢了。大概是公冶小姐读书时叫它学去了。你不知道便不知道,我说给你听也没什么意思。”
傅似逸刚刚看了她半天,忽然问道:“你怎么眼睛红红的?刚才哭了?为了什么?”
何在真忙低了头,脸上飞红,半恼怒道:“关你什么事?”说完又觉得对他不住,确实不关他的事,不该凶他,口上却说不出什么话。
却听傅似逸笑了几声,说道:“原来是我把何小姐惹恼了,你说我几句也不为过。”
何在真静静的不说话。两人就这般安静了一会儿。
傅似逸又问:“我们到园子里走走?我那天只来了一会儿,还没逛上呢。听人说这儿轻易来不了的,虽然看起来不是这回事,但总不能白亏了我一趟两趟地来。也许以后真没有机会逛这个园子,那真是冤枉。”
何在真问:“你不去公冶小姐那儿?”
傅似逸笑道:“本来就是来找你的,去那边做什么?我已经向她说过了,劳烦借你陪我走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