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楼文学

第一楼文学>遗迹寻踪 > 暴雨前夜(第1页)

暴雨前夜(第1页)

暴雨是傍晚时分来的。

起初只是几滴沉重的雨点砸在阔叶上,噼啪作响,像远山的警告。接着风起了,从山谷深处席卷而上,带着泥土翻涌和某种更深处的、腐朽的气息。最后,天空像被撕开一道口子,雨水倾泻而下,在林中织成一片灰白的幕帘。

曾安逸找到的这个山洞不算深,但很干燥,洞口有天然的岩檐遮挡,雨水斜不进来。洞内空间约莫十平米,地上铺着不知多少年前猎人留下的枯草,已经板结发黑,但总比直接坐在石头上强。

张星悦在洞口生了一小堆火。柴是进洞前匆忙捡的,还有些湿,烧起来噼啪作响,冒着青烟,但总算驱散了洞内渗人的寒意。火光在岩壁上跳动,将四个人的影子拉长、扭曲,像一群沉默的鬼魅。

沈沐橙缩在最里面的角落,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头,盯着跳跃的火焰发呆。她换下了那身被割破的深红色劲装,穿着林依雪借给她的备用外套——一件浅灰色的抓绒衣,对她来说有些大,袖口要卷好几道。湿漉漉的短发贴在脸颊,那缕亮橙色的发尾失去了白天的张扬,此刻在火光下显得暗淡。

洞外的雨声震耳欲聋,像整个世界都在哭嚎。

“说吧。”曾安逸坐在靠近洞口的位置,背靠岩壁,那柄紫金剑横在膝上。他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很淡,但清晰,“从你记事起,月蚀会是什么样子。”

沈沐橙没有立刻回答。她伸出手,在火堆上方摊开手掌,让热量烘烤冰冷的手指。火光在她瞳孔里跳跃,映出一片空洞的、遥远的颜色。

“我记事的时候,就在一个白色的房间里。”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但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四壁、天花板、地板,全是白的。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金属门。每天会有人从门上的小窗递进来食物——糊状的营养膏,没有味道,只是为了活着。”

她蜷了蜷手指,收回手,重新抱住膝盖。

“房间里还有其他孩子,大概七八个。我们不说话,因为说话会被电击。我们也不对视,因为对视会被分开惩罚。我们只是……存在着。每天除了吃饭,就是接受测试——反应速度、力量、疼痛耐受、记忆力。做得好,会有糖;做得不好,会疼。”

林依雪坐在她对面,静静听着。火光在她脸上投下温暖的色调,但她的眼神很冷,为那个从未谋面的、白色房间里的孩子感到寒冷。

“后来我才知道,那里是月蚀会的基础训练营,代号‘雏鸟巢’。”沈沐橙扯了扯嘴角,那算是个笑容,但没有任何笑意,“我们这些孩子,有些是孤儿院‘领养’来的,有些是偏远山区‘买’来的,还有些……是月蚀会成员自己生的,生下来就属于组织。没有父母,没有名字,只有编号。我是七号。”

洞外的雨更急了,风卷着雨水扑进洞口,火堆一阵摇曳。张星悦默默添了根柴,火焰重新旺盛起来。

“七岁的时候,第一次筛选。”沈沐橙继续说,语气依然平淡,像在念一份枯燥的报告,“二十个孩子,关进一个模拟丛林环境的封闭场地。场地里有食物,但只够十个人吃三天。还有武器——匕首、短棍、甚至还有一把没子弹的手枪,只是模型。教官说,最后还能站着的五个人,可以离开白房间,去‘更好的地方’。”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跳跃的火焰上,仿佛那里面有什么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我活下来了。用的是一把磨尖的塑料尺——我从训练室的课桌里偷偷拆下来的,藏在袖子里三个月。我杀了两个人,一个想抢我的食物,一个在我睡觉时想掐死我。杀第一个人的时候我吐了,吐得胆汁都出来。杀第二个人的时候,我只是擦了擦脸上的血,从他手里拿过半块压缩饼干。”

山洞里只有雨声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筛选出来的五个人,被带出了白房间。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天空,灰色的,下着毛毛雨,但我仰头看了很久,直到脖子酸了。”沈沐橙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很微弱,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一点点涟漪,“然后我们被送上了车,开了两天,来到另一个地方——深山里的一处研究所,代号‘蜕壳’。”

曾安逸的眉头微微皱起。他知道这个地方,或者说,听说过。月蚀会早期几个主要实验基地之一,三年前被国际刑警组织突袭,但早已人去楼空,只留下大量无法解释的实验数据和一些……令人不适的痕迹。

“那里才是真正的地狱。”沈沐橙闭上了眼睛,像是要把某些画面从脑海中驱逐,“我们被注射各种药剂,有些让人浑身发烫像要烧起来,有些让人冷得血液都要结冰。他们测试我们的极限,心跳到多少会昏厥,失血多少会休克,疼痛到什么程度会精神崩溃。每天都有孩子被抬出去,再也没回来。”

她睁开眼,眼底一片干涩,没有泪。

“但我挺过来了。他们说我的神经反应速度是同期最好的,痛觉阈值也比常人高。十岁那年,我被选入‘朱雀计划’,成为基因改造的候选者。”沈沐橙看向曾安逸,眼神平静得可怕,“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他们把你绑在手术台上,用导管把一种墨绿色的、粘稠的液体注入你的脊椎。液体很冷,冷得刺骨,然后它开始顺着你的神经蔓延,像有无数根冰针在血管里爬,扎进每一个细胞。”

她无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后颈——那里,在发际线下方,有一个硬币大小的、暗红色的疤痕,形状像某种扭曲的符文。

“改造持续了三个月。每个月注射一次,每次都比上一次更痛苦。第一次,我疼得昏死过去三次。第二次,我咬碎了两颗后槽牙。第三次……第三次我没昏,也没叫,只是盯着天花板,数上面的裂纹,一共一百三十七条。后来就不疼了,或者说,疼习惯了。身体适应了那种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撕裂重组的感觉,就像每月一次的潮汐,来了,忍受,然后退去。”

林依雪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想起沈沐橙白天战斗时那种近乎癫狂的凶狠,现在终于明白那背后是什么——那是用无数次非人的痛苦换来的、刻进骨子里的生存本能。

“改造完成后,我成了‘朱雀使’。”沈沐橙的语气重新变得平淡,“月影四使里最年轻的一个。他们教我格斗、暗杀、追踪、伪装,还有用毒和飞针。他们说我是月主最成功的作品之一,是月蚀会的未来。我相信了,因为除了相信,我还能怎样呢?”

她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短暂得像是错觉。

“这些年,我为月蚀会执行过十七次任务。刺杀、窃取情报、清除叛徒、还有……收集‘古菌样本’。我见过被古菌感染后全身长满蘑菇还活着的人,见过被改造成半人半兽的怪物,见过为了力量自愿接受改造最后疯掉的月蚀会成员。我对自己说,这就是世界的真相,弱肉强食,力量就是一切。”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洞内的三人,最后落在曾安逸脸上。

“直到今天,蝮蛇的那一刀刺过来的时候,我才突然想明白一件事——”她顿了顿,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在月蚀会眼里,我从来都不是什么‘朱雀使’,不是‘作品’,更不是‘未来’。我只是个用得顺手的工具。工具钝了,坏了,或者不听话了,换一个就是。就像他们换掉那些死在手术台上的孩子一样简单。”

山洞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只有雨声,无休无止的雨声,像要把整个世界洗刷干净。

“月主在龙脊谷找什么?”张星悦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他坐在靠近洞口的位置,侧脸被火光映得半明半暗,眼神锐利。

沈沐橙摇摇头:“我不知道。月主从来不会告诉我们最终目的,我们只需要执行命令。这次的任务是‘确保司南枢安全送达龙脊谷核心,清除一切阻碍’。我们只知道,那件古滇国的遗物很重要,关系到月主一个计划。至于计划是什么……”她苦笑,“我这种级别的‘工具’,没资格知道。”

“但你知道月影四使的情况。”曾安逸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嗯。”沈沐橙点头,“月影四使,青龙、白虎、朱雀、玄武,是月主手下最强的四个改造者。青龙使是首领,年龄最大,改造程度最深,几乎已经完全非人化了,我见过他一次,隔着防护玻璃,他坐在特制的椅子上,全身覆盖着角质鳞片,眼睛是金色的竖瞳。他很少出动,通常坐镇总部。”

“白虎使擅长正面强攻,力量型的,改造方向是肌肉密度和骨骼强度。他用的武器是一对合金拳套,能徒手打穿钢板。脾气暴躁,但很听青龙使的话。”

“朱雀使……就是我。速度型,神经反应和动态视力强化,擅长暗杀和快速刺杀。”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