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楼文学

灰衣来客（第1页）

溪水的低语成了唯一的声音。

芦苇丛深处的临时营地里，林依雪在睡袋中蜷缩着，青铜圆盘贴在胸口，冰凉的触感穿透防水袋和衣料渗入皮肤。她睡得极不安稳，眼皮下的眼球快速颤动，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停滞——那些暗红色的藤蔓、搏动的血管状脉络、还有尸体空洞的眼睛，在梦境中反复纠缠、变形。但在梦境深处，总有一些模糊的符号在闪动，像是圆盘上的纹路，又像是某种更古老的文字，她看不清，却本能地觉得熟悉。

她猛地睁开眼，心脏狂跳。

天还没亮，但东方天际已经泛起一丝鱼肚白。雨不知何时停了，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芦苇和溪水特有的湿润气味。她侧过头，看见张星悦背对着她坐在三米外的石头上，步枪横在膝上，背影在晨雾中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他没有睡。或者说，他睡了，但保持着某种军人才有的浅眠——林依雪刚才那一下轻微的抽气声，就让他肩膀的肌肉瞬间绷紧，然后才缓缓放松。

“做噩梦了？”他没回头，声音有些沙哑。

“嗯。”林依雪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几点了？”

“四点四十。”张星悦看了眼腕表，“再休息半小时，天亮就出发。”

林依雪点点头，抱着膝盖望向溪面。晨雾在水面流淌，像一层流动的牛奶。对岸的丛林还隐在黑暗中，轮廓模糊，但至少没有再看到那些令人心悸的暗红色光点。她下意识地从衣内取出圆盘，借着微光端详那些纹路。不知是不是错觉，那些符号的排列似乎在月光下有些不同，几个滑块的位置和她记忆中的不太一样。

“别动。”

张星悦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低沉而急促。他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她身后，一只手按在她肩膀上，力道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制止。另一只手已经端起了步枪，枪口指向上游方向的芦苇丛。

“慢慢后退，别转身，别看水面。”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有东西在水里。不止一个。”

林依雪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窜上后脑。她强迫自己一点点、极其缓慢地向后挪动，眼睛不敢再看水面，而是死死盯着张星悦指向的方向——那里，茂密的芦苇丛在轻微晃动，不是风吹的那种有规律的摆动，而是不自然的、断断续续的颤抖，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爬行。

“哗啦——”

水花声。

从下游传来的。

林依雪眼角余光瞥见，大约二十米外的溪流拐弯处，水面被破开，一个影子从水里站了起来。不，不是“站”，是“爬”——那东西四肢着地，像某种大型爬行动物一样爬上河滩，动作僵硬但迅速，带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天色又亮了一些，借着晨曦的微光，林依雪终于看清了那是什么。

那是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它赤裸着上半身，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像是长期泡在水里导致的浮肿。肌肉怪异发达，但分布不匀，肩膀和手臂异常粗壮，腰部却纤细得不合比例。最诡异的是它的头——没有头发，五官的位置还在，但眼睛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嘴巴一直咧到耳根，露出参差不齐的、尖锐的牙齿。

它爬上岸，四肢着地，脖颈以诡异的角度扭转，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睛”窟窿，精准地“看”向了他们的方向。

然后，它张开了嘴。

没有声音。但林依雪能看见它的喉咙在蠕动，像在发出某种超出人耳接收范围的声波。几乎是同时，上游的芦苇丛里，又钻出了两个同样的东西——一个体型更大，背后有畸形的、像鱼鳍一样的骨突；另一个更瘦小，但四肢奇长，手指和脚趾间连着蹼状薄膜。

三个。前后夹击。

“后退，上那块大石头。”张星悦的语气依然冷静，但语速加快了。他一边说，一边从腰间抽出手枪，递给林依雪，“会用吗？”

林依雪接过枪，入手沉甸甸的。她大学时参加过射击社团，但那是气手枪，和真枪完全不同。她咬牙点头：“会一点。”

“保险已经开了，扣扳机就行。别省子弹，但也别乱打。”张星悦自己则端起步枪，枪托抵肩，瞄准了最近的那个——“鱼鳍”怪人，“记住，打头。其他位置没用。”

话音刚落，那个鱼鳍怪人动了。

它的动作快得不像话！四肢着地的爬行方式让它拥有惊人的爆发力，短短三秒就窜过十几米距离，直扑张星悦！张星悦没有开枪，而是侧身避过，同时枪托狠狠砸在怪人侧颈——发出一声闷响，像砸在浸湿的皮革上。怪人被砸得一个趔趄，但毫发无伤，反手一爪扫来，指尖的指甲乌黑尖锐，带着水腥和腐烂混合的气味。

张星悦矮身躲过，步枪的枪口几乎顶在怪人胸口，扣动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