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下,左右,远远近近,所有触角不约而同倒向她。
兵虫们齐刷刷“望”向她这个不速之客。
谢梳安静、缓慢地后退,但为时已晚。
沙沙沙……不知是哪一只先起的头,它们冲她爬来了。
头部翘起,尾部也翘起,杀气腾腾。
虫潮从四面八方涌进狭窄通道,无数步足迈动,整齐划一,聚成磅礴的怪兽。
为应对各种环境,它们被制造得大小不一,但为了足够的破坏力,多数都在一米以上,毫无疑问的巨型蜈蚣。单拎出任何一只都能叫成年人发怵,别提如此庞大的数量。
是嗅到了她身上缨虫的味道吗?
谢梳随即推翻了猜想——不,真是这样的话,它们更不该表现出攻击性。
答案很快浮现。
哒、哒、哒。
有节奏的轻响从洞口传来,混杂在步足碰撞、硬甲摩擦里,竟也格外突兀明显。
很熟悉的动静,谢梳听过太多太多次。
她望去,掠过灰蒙的水泥板,向上,刺眼到仿若来自天国的白光里,赫然一片红到滴血的色泽。
缨虫出现在入口高处。
那碾压式的体型,不可忽视的体色,以及高高扬起、能够轻易扎穿人类脖颈的毒爪……无一不说明着,它是它们的王。
同时也说明,它发怒了。
极度的愤怒。
它像一尾准备御敌的眼镜蛇,头部微抬,持续发出进攻前调。
谢梳的目光移向声源处,它右侧第五、或者是第六枚足在律动,角质化的尖锐爪尖叩击着墙面,宛如恶魔收割魂魄的倒计时。
不是她与它约定过的频率,她无法解析。
哒哒哒、哒哒哒——
兵虫们跟随响应。它们不断抬起一对足再砸下,制造出千万人大合唱般的轰鸣,在小小空间内回环往复地叠加,令周围岩壁也震颤,恐怖骇人。
这气势恢宏的一幕,像极了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她们的项目非常成功。
只是,当这样一支军队反戈一击对准自己,结果是灾难的。
兵虫在逼近。
谢梳注意到,它们中有不少带伤的,触角折断,步足残缺,还有背甲坑坑洼洼,灼烧般的焦黑痕迹。
这些伤很怪,不是它们在自然界狩猎搏斗可以形成的,更像是……枪,弹片,火焰喷射。器。
再结合缨虫昨天带回来的东西,真相近在眼前。
它们的敌方,是人。
她好像这会儿才尤为清晰地体悟到,缨虫是一个陌生的、全新的、不属于现有任何生命形式的怪物。
它不属于创造了它的她,它拥有它自己的思想、情感、行动力与决策力。
所以她杀死它的计划失败,也许,它已不能再被归类为实验体?
谢梳很认真地思考。
……
缨虫的确愤怒到极点。
不管是因为她的欺骗,她的背叛,还是,她的无情。
它觉得自己被辜负,这愤怒里甚至夹杂有委屈,左右四对血眼分别恶狠狠瞪向这曾给予它生命、如今又想收回的研究员。
它怎么能对她松懈呢?这个人一向心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