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身子一卷,势如破竹将谢梳掀去了下方,再迈腿一跨,伴随森然破风声,步足像几柄尖刀唰唰刺下卡在她两侧,第一对就在她鬓边,离耳朵两厘米,威胁式地敲了敲,哒哒急促声响,节奏有些乱。
基本含义就是在抱怨,她很烦。
像一个睡觉被大人打扰的小朋友,满肚子起床气。
——这显然是鬼话。
它想避开她还不容易吗?爬上墙,趴到管道上,吊到天花板上……但它偏偏坚持呆在地表,坚持圈占着她,于是,谢梳秉持着猫咪不跑就是猫咪喜欢的逻辑,自然而然来骚扰它了。
她泰然自若仰躺在这巨型虫豸的肚皮下,头发铺散,敲它的腿节,说,她冷了,要穿衣服。
保持不动时还好,它是天然的防风罩,一动,冷空气从四面八方袭击她裸露的皮肤,刺得人寒毛直立。
闻言,缨虫再度上演躯干不动、头节调转180°的恐怖片画面,瞄一眼她暴露在外白里泛红的双腿,松开了。
谢梳扣好外套起身,望向入口处哗啦啦的水帘,趁雨还没停,她先去清洗了一下。
洗完身子正准备洗衣服,一扭头,地面空了。
缨虫抱着一团东西快速爬走,路线弯弯曲曲,留给她一个不容置疑、冷艳霸气而又鬼鬼祟祟的背影。
不理解。
但随它去了。
这场雨比前两日更大,下了一天一夜。
谢梳有些担心地下被淹,把东西都转移到了地势更高的另一面。
不过排污系统完备到令人惊诧,在她的糟糕构想变为现实之前,雨停了。
共处一室二十几个小时,一人一虫保持了微妙的平衡。
谢梳没再做出危害它的行为,缨虫也就把曾经信誓旦旦要杀了她报仇的想法抛之脑后,而且因为下雨,它顺理成章留在巢穴,跟谢梳挤在一起。
它由衷盼望这雨下久些。
到第二天上午,空气中隐隐的灰烬味已被雨水冲刷殆尽。
阳光照进来。
当条条金色细缝平移成片片方块,谢梳知道,差不多到正午了。
内部淋湿的地面也差不多快干了,呼吸清爽了许多。
该是吃饭的点,谢梳走向物资墙,弯腰低头的一瞬间,一道极致的强光闪过。
阴暗地下空间刹那亮如白昼,她立即闭眼,随即一股巨力从背后袭来,缨虫扑倒了她,在0。5秒之内将她卷入腹部,骨碌碌滚到角落。
与此同时光线暗下,她被缨虫裹挟着移动间,下意识将视线投向高处观察口。
那附近的景物发生了奇怪的扭曲。
她又用了0。5秒思考得到答案,是热浪。
极致的热量令空气扭曲了光路。
强光过后,无声的几秒,是恐怖的寂静。
呜——
她先听到入口处传来尖锐长啸,像飓风天气里门缝会发出的动静,源自空气急速运动,被负压抽向外界。
随后,无与伦比的巨响,将整个世界撼动了。
轰隆!
这一瞬,真如世界末日。
持续的轰鸣滚滚不息,天摇地动。
谢梳被身上这头大型节肢怪物护得密不透风,只能从它腹板步足间的角角缝缝向外看。
她手里的罐头早摔到了地上,所有东西都在晃,堆在墙根的罐头噼里啪啦跑向对面,头顶那些承重结构疯狂摇摆跳跃,世界变成了攥在顽童手中的玩具。
巨响大约持续了五六秒钟。但这五六秒俨然漫长得像一辈子。
然后,无垠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