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于她而言,都是很有价值的研究数据的一部分。
哪怕她什么都不做,它已经踏在了鬼门关。
……
那双人眼光彩焕发,一瞬不瞬盯着它。
像是惊讶,像是紧张,更像是,有些无法遏制的亢奋。
这到底什么反应?
它讨厌她侵犯界限的视线,像有实质地在磨搓它已不堪一击的外壳,在拉扯它每一次狼狈地拧动,当它疲惫停下,那目光毫无遮蔽,像在嘲笑,令它自尊心受到极大损害。
缨虫痛苦得想去咬她。
尤其她的气味还在连绵不绝引诱它,它真想咬她个汁水横溢,用她甘甜的液体好好给自己补一补,以免应付不了稍后消耗巨大的生理过程。
可它没精力反抗,连恐吓也做不到。
它试图抬起附肢冲她挥舞,但濒临蜕壳的跗爪变得绵软而剔透,更像人类的兴奋剂——
谢梳的眼睛更亮了。
她想上手。
缨虫看出来了。
不过碍于搅扰了这宝贵进程的担忧,她克制了自己的冲动。
在实验室时,设施齐全,全过程自动记录,一切都能量化为数据,随她想观看多少次。可在这里,她想捕捉每个细节,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眼睛。
且只有一次机会。
深到发黑的旧外壳完全裂开了,缨虫没有余力再关注外界。
它的身体开始痉挛,竭力阻遏自己追寻那浓郁体香,专心于自己的生死大事。
它的头部最先钻出,抽出长长的触角。口器和毒颚是容易卡皮的地方,它进展还算顺利。
然后轮到躯干,一节一节,从头向尾。
头节裂口小,因此新皮必须柔软。此时此刻的缨虫软得像固液混合物,不断收缩肌肉,鞭节状的触角与弯钩状的步足间或颤抖,整体有节奏地抽搐,将后续体节一点点挤压揉出。
它的躯干波浪式起伏间,那黑金似的外骨骼粼粼反光,外壳寸寸后撤,剥离出色泽温润浅淡的新躯,就像征战沙场的将军褪去冷硬盔甲,只在爱人面前袒露的柔软。
只是这个过程远比卸甲危险。
也正因危险,对节肢动物而言,蜕皮是件极其私密的事。
这些独行的物种,要么于涅槃中重生,要么在无人处死去。
兵虫们都散去了四周,可谢梳依然蹲坐在它对面。
她没有打扰。
但她的存在本身对缨虫就是一种打扰,尽管后者已经分辨不清她的位置——
又或者,正是因为失去了对她的判断,它才更加焦虑、更加在意。
这场蜕皮进行了多久,谢梳就无接触地观察了多久。
漫长的四个小时后,很可喜,或者说,很遗憾,缨虫抽出了最末一对尾足。
它蜕皮成功了。
这样的环境条件下,它竟然成功了。
或许是昨夜下雨,空气湿度较高,这里地处低洼,给予了部分加成……但不管怎么说,这实在太不可思议。
它的确已不再需要人类。
生命是奇迹。
无数奇迹缔造了曾经千姿百态的大自然,现如今,部分人类妄图占据这份伟大的造力,却仍旧只是拙劣的模仿。
谢梳站了起来。她的兴奋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缨虫摆脱了濒死的状态,甩甩头甩甩尾,步足颤动着爬离旧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