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梳想休息,又感觉浑身黏腻不舒服。她强撑着站起来,根据脑中粗略勾勒的地图,摸着墙向预定角落走去。
缨虫带回的物资整整齐齐码在墙边,她一件一件摸过去,找到了一包杀菌消毒的清洁湿巾。
某些部位太柔嫩,方才沉溺于致死的快乐里不觉得,这会儿擦拭起来,有点火辣辣刺痛。
她回忆当时情形,觉得它的爪还是太锋利了。另外,因为它没有带回贴身衣物,她只用一件外套裹着,也不清楚那凌乱场景下缨虫有没有某只脚趁虚而入……总之,最终的结果是,蹭破了点皮。
她小心地下手,清理掉那些狼藉痕迹,将全身都擦过一遍,再把弄脏的衣服脱下来,堆在墙边。
万幸昨日清洗过的衣物还晾在原地,她摸到后捡起来抖抖,拍掉看不见的灰,裤子干了,上衣袖口有些潮,不过她将就着换上了。
到了这里,维持卫生干净已经很费力气,表面的整洁就不在考虑了。
也不知道,现在其她人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距离她被掳走至少过去了一周,她后知后觉想到实验室的同事们,有点淡淡的想念。
她在漆黑一团的浓墨里跋涉,往睡觉地点挪去——经过她多次试探调整,发现只有那块地方有些坡度,甚至是微微凹陷的,睡得舒服些。
不过,她还要先去早晨醒来的位置拾回昨天垫的实验服。
即便已经很累,她努力给自己营造个舒适的睡眠环境。
谢梳走到一半,这个时候,忽然觉得脚下地面震颤,她下意识用手扶了下墙,但墙壁也在震。
轰隆,轰隆……并不连续,也不规律,隐隐约约从地表远方传来的巨响,抵达这里时已经不太剧烈,但那种超出和平年代想象的灾难压迫感,仍然触目惊心。
她不由回头往上看,入口缝隙依稀有光,忽闪忽灭。
她以为结束了,在黑暗里等待一会儿,刚走两步,大地又一阵簌簌摇曳。
这次感觉起来近了些。
这是在轰炸?
她想起北极星实验室沦陷当日的情景,再加上这两天见到缨虫和兵虫的表现,连驻扎在这里的军企和茧南研究所分部的人都遭到毒手,实验体多半已经全面泄露。
局势失控,军方打算放弃这里了么?
想要掩盖秘密、物理摧毁证据是意料之中的做派,可地面还有那么多人,就算人能转移,建筑设施可很难移动,难道也一并放弃了?
横竖想不明白,她摇摇头,靠墙睡下了。
……
本以为出现这突发意外,将会有好一阵子见不到缨虫,然而,次日一大早,缨虫回来了。
咚!她被一声坠落声响吵醒,闻到了熟食的香气。
缨虫从顶上丢下来一团黑乎乎的肉。
原以为是它带回了它的食物,可好一阵过后,那藏匿于阴影里的虫豸没动静,庞大的身躯仿佛固化为建筑结构,凝滞,沉默,一言不发。
在她看去时,只有藏不住的殷红触角晃动,无孔不入的红,鬼魂一般阴沉沉、湿漉漉地窥视她。
肉香味积聚,在空气不太流通的封闭区域越来越浓。阳光下,那团黑色实物表面白烟氤氲,似乎还有热气。
谢梳终于起身,走过去扒了扒。
除掉表面黑灰,再剥去两层焦炭,嫩滑的白肉露了出来。烤得有些过头的油脂滴答下淌,喷香冲鼻。
大致能看出来是某种禽类。
嗯?
她抬头,仰望那条心思变幻莫测的虫子。
断头饭?
不理解,但许久没碰过熟肉,谢梳试着揪起一块尝了尝,然后过去拿了枚罐头再过来,坐下,耐心细致地将能吃的部分一片一片撕下,塞进口中。
吃了一个多小时。
她吃完,缨虫也下来了。
它的体色比平常都要鲜艳,艳到不像自然界存在的生物,好似凭空一只女娲之手将其饱和度拉到了一百。
修长宽薄的身体曲折行进,背部甲胄如鳞整齐排列,体节边缘却泛出灿灿纯银色,光泽透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