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伽去省城之后,书店里少了一个人。每天下午五点半,风铃会响——许无忧和落湘陆续到。但绿色椅子空着。沈清韵还是会给搪瓷杯倒满温水,放在绿色椅子旁边的窗台上。水凉了就换一杯新的,搪瓷杯一直冒着热气,好像那个人随时都会推门进来,端起杯子喝一口,说水温刚好。
落湘看着沈清韵每天换水,有天实在忍不住问:“你做乜日日换水,佢又唔喺度。”(你干嘛天天换水,她又不在。)沈清韵头也没抬,继续理书,说习惯了。落湘看着那杯冒热气的温水,心里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自己刚来明城的时候,觉得沈清韵对所有人都好,那种好是均等的、周全的、挑不出毛病的。但现在她知道,沈清韵的好不是均等的。她对许无忧好,是给许无忧留一盏台灯、不打扰她做题。对落湘好,是学煮港式奶茶、告诉她“不是你砸的店”。但对小伽的好,是每天换一杯温水,放在她坐过的椅子上,等她回来。不一样。每一份都不一样。沈清韵对小伽的那份,是连着骨头连着筋的。
落湘坐在粉色椅子上,翻开速写本。她想画小伽不在的这段日子——空着的绿色椅子,窗台上冒着热气的搪瓷杯。但她画了几笔就停了。她觉得这些画面太细了,细到只有沈清韵自己知道。她画不了那个。
许无忧在旁边做题,忽然说了一句:“小伽走了五天。还有十九天回来。”落湘转过头看她,说你点知(你怎么知道),许无忧说我算了,体校单招考试加集训一共二十四天。落湘说你连呢啲都计(你连这些都算),许无忧推了推眼镜,没说话。许无忧心想,不是特意算的。是每天看沈清韵换水,看了五次,就算出了还有十九次。数字对她来说是最容易表达的方式——感情不能量化,但时间可以。十九天,就是沈清韵还要换十九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