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楼文学

结识（第1页）

女帝的行营并未设在猎场最深处，而是依着一片疏朗的林间空地。虽说是行营，却并无太多奢华累赘之物，数顶玄色大帐以特定的方位拱卫着一座稍大的主帐，帐顶绣着暗金色的龙纹，在透过枝叶的斑驳天光下，偶有流光一瞬。帐外守卫并不多，皆屏息凝神，气息沉敛，显然是精锐中的精锐。

宁一随在言煛身后半步，踏入这片被无形龙气与军阵肃杀之气笼罩的区域。她能感觉到，踏入此地的瞬间，那种被土地“势”所隐隐压制的感觉更明显了些。这女帝，倒是谨慎，也懂得借势。

进入主帐，内里陈设同样简洁。地上铺着厚厚的兽皮毯，隔绝了地气。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案，上面堆着些卷轴和一方砚台。另有几张同样质地的坐榻，除此之外，并无多余饰物。唯一显眼的，是帐内一角，设有一座小巧的青铜香炉，炉中并无烟气，却散发着一种清冽的、能安定神魂的淡淡气息，显然是针对她这“妖气”而来。

言煛径自走到主位坐下，并未刻意摆出帝王高高在上的姿态，只是抬手示意宁一：“妖王请坐。”

宁一也不客气，选了张离她不远不近的坐榻，拂衣坐下。绯红裙摆铺洒在深色兽皮上，宛如雪地里绽开的一抹烈霞，与这帐内沉肃的气氛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存在着。

有侍从无声入内，奉上两盏清茶，随即又躬身退下，全程未发一言，甚至未敢抬头。

茶香袅袅，带着山泉的清甜，倒是冲淡了些许帐内无形的紧绷。

言煛没有碰那茶盏，只是看着宁一，目光坦然，甚至比在猎场时少了几分对峙的锐利，多了些沉静的打量。“妖王适才问及朕的真龙之气。”她主动提起，指尖在紫檀木案上轻轻一点，“此乃天生，承袭国运，温养之法，无非是勤政安民，敬天法祖。妖王修为已至化境，对此也有兴趣？”

“天生？”宁一轻笑，端起茶盏，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瓷壁，并不饮用，“天道之子，自然是天生。只不过，本座活了这许多年，见过的‘真龙之气’也有几缕，大多驳杂不纯，或刚猛易折，或虚浮无根。如陛下这般……精纯凝练，几与神魂相融，且能敏锐感应异种气息，甚至隐隐能借地脉之势的，倒是罕见。”

她抬起眼，眸光流转，落在言煛身上，仿佛要穿透那身玄衣，直视其本源。“陛下真的只是……‘勤政安民，敬天法祖’？”

这话问得有些逾矩，甚至带着点挑衅。但宁一说得自然，仿佛只是探讨一个有趣的谜题。

言煛神色未变，只是眼底那沉淀的金色似乎又缓缓流转起来。她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片刻，帐内只有香炉那清冽气息无声弥漫。

“妖王果然敏锐。”她终于开口，语气依旧平稳，“朕确实有些机缘。幼时曾遇异人，授过些许吐纳养气之法，与皇室传承的功法相合，或许因此有些不同。”她说的轻描淡写，将一切归于“机缘”与“异人”，真假难辨，却封住了继续深究的路。

宁一也不追问，只是了然地点点头，抿了一口茶。清茶入喉，带着微微的涩，随后是回甘。人间帝王的心思，果然深沉。不过她本也不是真为了探究对方修炼秘密而来。

“陛下邀本座前来，不会只是为了请本座喝茶，探讨这真龙之气的温养之法吧？”宁一放下茶盏，好整以暇地看向言煛。

言煛指尖在案上又点了两下，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她抬眸，目光清澈而直接，看向宁一：“朕确有一事，想与妖王商议。”

“哦？”宁一做出愿闻其详的姿态。

“今日一见，方知天地广阔，妖族亦有妖王这般通玄人物。”言煛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朕坐拥江山，却困于宫墙，所知所见，不过凡尘一隅。妖族领地，神秘莫测，朕心向往之。”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宁一的反应，见对方只是微微挑眉，便继续道：“故而，朕想向妖王，求取一物。”

“何物？”

“一枚可以自由出入妖族结界的令牌。”言煛一字一顿道，目光紧紧锁住宁一，“无需权限过大，只需能让朕，或朕指定的个别人，在必要时，能得入妖族外围某些安全区域，互通有无，增广见闻即可。”

宁一闻言，眼中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这位女帝，胆子不小，胃口也不小。自由出入妖族结界？即便是外围，这也相当于向一个王朝的君主，索要能够随时进入对方国境要害的通行证。妖族与人间，虽有摩擦但大体互不干涉，如此要求，近乎冒犯。

但她没有立刻拒绝或动怒，反而若有所思地看着言煛。对方提出这个要求时，眼神坦荡，并无贪婪或算计，只有一种纯粹的好奇与某种……或许是身为帝王对未知疆域的本能探索欲？

“陛下可知，这意味着什么？”宁一慢条斯理地问，“妖族结界，非等闲之地。即便只是外围，也非人间修士可随意涉足。其间气息、规则，与人间迥异。陛下身负龙气，踏入妖族地域，本身就会引动结界反应，一个不好，便是冲突。”

“朕明白。”言煛点头，“所以，朕需要的是妖王认可的令牌，能平息结界反应，允朕通行。至于安全，朕自有考量，亦会约束自身，绝不滋事。”

她说得诚恳，但宁一岂会轻易相信。不过……

“陛下以何物相易？”宁一转而问道，眼中带上了一丝玩味，“总不会以为，空口白牙，便能换得我妖族结界令牌吧？”

言煛似乎早有准备，闻言并不意外，反而从袖中取出一只仅有巴掌大小的玉盒。玉盒质地温润，呈淡青色，表面刻着繁复的云纹，隐约有灵光流转。她将玉盒置于案上，轻轻推向宁一方向。

“此乃我汤朝皇室秘藏，亦是供奉的修仙宗门‘玄清宗’炼制的顶级丹药——‘九转化龙丹’。”言煛介绍道，语气平静，但话语分量极重，“此丹非为化龙，乃是取其‘蜕凡’之意。无论是对人族修士突破瓶颈，还是对妖族淬炼血脉、巩固根基，皆有奇效。尤其对于……似妖王这般境界，或有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