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赵天成办公室,凛冽的寒风一吹,陈建国才发觉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了。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那张写著地址的薄薄便签纸,在他手心却重若千斤。
兴奋,难以言表的兴奋,像一团火在胸腔里乱窜。
他几乎是跑著下的楼,跨上那辆二八大槓自行车时,腿肚子都还有点软。
蹬著车,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但他脑子里全是赵镇长最后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礼,怎么送?送什么?这里面的门道,他陈建国两眼一抹黑。
不行,这事还得儿子来。
他把自行车蹬得飞快,链条发出“哗啦啦”的抗议声,一路衝到了自家超市门口。
“儿子!陈默!快出来帮我个忙!”
超市里人头攒动,还有三天就过年了,这生意好得简直烫手。
李秀兰在收银台后面,算盘打得噼啪作响,头都抬不起来。
陈默则踩著个小板凳,正有条不紊地指挥著舅舅李朝军往货架上补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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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我这忙著呢,脚不沾地,啥事啊?”陈默从货架后探出个小脑袋,脸上沾了点灰。
“你跟我回家一趟,天大的事,你得帮我参谋参谋!”陈建国不由分说,一把拉住陈默的手腕就往外走。
“哎!陈建国你干嘛呢!”李秀兰终於逮著空,气得直瞪眼,“没看这都忙成啥样了,你还添乱!”
“回家说,回家说”陈建国头也不回地摆摆手,拉著儿子就回了家。
父子俩在家里的八仙桌旁坐下,陈建国像是刚打了一场仗,先灌了一大杯凉白开,才把那张宝贝似的便签纸拍在桌上。
“儿子,赵镇长把家地址给我了,晚上就让我过去。你说,我这……这送点啥过去啊?”
陈建国搓著手,一脸期待又紧张地看著陈默,像是等待老师批改作业的小学生。
陈默的小眉头微微皱起,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击著。
送礼。
他前世混跡职场,见过的送礼花样可太多了。
菸酒茶是最基础的敲门砖,往上走,购物卡、会员卡、银行卡,再到房子、车子、古董字画、女人……想歪了,不好意思。
不过,那是二十年后的玩法。
现在是1998年,大家普遍不富裕,送钱太扎眼,反而会把赵天成这种人给嚇跑,觉得你有所图。
礼物,既要体现价值,又不能显得像赤裸裸的交易。
最重要的是,要透出“心意”和“人情味”。
想了许久,陈默心里有了谱。
“爸,这事不要急。”陈默开口,声音不大,却让陈建国瞬间定下心来。
“首先,给赵镇长的,你从咱们超市里拿两瓶五粮液,两条红塔山。”
陈建国点点头,这个他想到了。
“其次,光有菸酒不行,太像求人办事了,你下午去市场,买几样最新鲜的水果,
比如砂糖橘、香蕉、苹果,找个好看的篮子装起来,做成一个水果礼盒。”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陈默的眼神变得深邃,
“咱们清河镇过年都杀年猪,你去找个相熟的人家,买一扇最好的猪排骨,
就说是外公家今天刚杀的猪,特意给领导送点新鲜的尝尝。”